沈陌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站在一片森林里。

不是真实的森林——是童话里的森林。树木很高，很密，枝叶交织成一道绿色的穹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褐色的，红色的，橙色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空气中有潮湿的、泥土的气味，还有花香——野花，小小的，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散落在树根下和草丛里。远处有鸟叫声——不是他认识的那种鸟，是一种更清脆的、像铃铛一样的声音。还有溪流声——很轻的，很远，但很清晰。

沈陌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一件白色的衬衫，一双棕色的皮靴。他的口袋里有一张卡片。他掏出来看。

正面：

“玩家编号：07”

“玩家姓名：沈陌”

“身份：旅人”

“技能：无”

“任务：找到森林中的小女孩，保护她，带她走出森林。”

背面：

“欢迎来到第七副本：娃娃屋。”

“背景——这是一个由记忆和情感构建的世界。世界的核心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她害怕黑暗，害怕怪物，害怕孤独。她把自己关在森林深处的一个娃娃屋里，不肯出来。你需要找到她，说服她，带她走出森林。”

“规则如下——”

“第一，森林里有很多娃娃。每一个娃娃都代表一个被她遗忘的记忆。有些记忆是快乐的，有些是痛苦的，有些是恐惧的。当你找到娃娃的时候，你会看到那段记忆。”

“第二，森林里也有怪物。怪物是她恐惧的化身——黑暗中的眼睛，床底下的手，窗外的影子。怪物会阻止你找到她。怪物不能被杀死——只能被理解。当你理解了怪物的来源，它就会消失。”

“第三，森林会变化。每当你找到一个娃娃，森林就会重新排列——路径会改变，树木会移动，溪流会改道。你需要重新找到方向。”

“第四，副本中的死亡是真实的死亡。但在这个世界里，死亡不是终点——你会变成一个娃娃，被挂在树上，永远留在森林里。”

沈陌读完了卡片，把它放进口袋里。他站在森林中，听着鸟叫声和溪流声，感受着阳光和风。这个世界是美丽的——比任何副本都美丽。但它也是危险的。因为美丽的东西往往隐藏着最深的恐惧。

他开始走。没有方向，没有地图，只有直觉。他选择了溪流的方向——因为水会流向低处，低处可能有开阔地，开阔地可能有房子。娃娃屋。他需要找到娃娃屋。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到了第一个娃娃。

它挂在一棵树的树枝上，用绳子系着脖子，像被吊死的人。它是一个布娃娃，大约三十厘米高，穿着红色的裙子，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它的脸上有一个微笑——不是快乐的微笑，是一种僵硬的、固定的、像面具一样的微笑。沈陌走到树下，伸手取下了娃娃。布很旧，很脏，有霉味。它的身体很软，像里面塞的是棉花。它的眼睛是玻璃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当沈陌的手指触碰到娃娃的时候，世界变了。

阳光消失了。森林变成了灰色。树木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叶子变成了灰色的碎片，地面变成了白色的灰烬。他听到了声音——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哭。

“……妈妈……妈妈……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