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李秀英、张伟、陈丽华、赵小曼、孙德明、周芳——七个人坐在圆桌周围,看着沈陌和裴烬。他们的表情是恐惧的——刘强的转化,抬头的人的出现,沈陌脸上的血痕,裴烬的自我牺牲——所有这些都在过去的几分钟里发生了。他们的认知在崩溃,他们的信任在瓦解,他们的希望——如果他们还有希望的话——在变成绝望。
“沈陌。”王建国的声音很平静,但沈陌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比之前更厉害了。“你说我们需要找到免疫者。免疫者是谁?”
“不知道。”
“怎么找?”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免疫者存在?”
沈陌从口袋里掏出刘强的卡片,放在桌上。“卡片上写的。免疫者的血液里有一种抗体——可以对抗抬头的人的‘转化毒素’。找到免疫者,用他的血液注射到其他人体内,就不会被转化。”
“但怎么找到免疫者?”陈丽华问,“我们没有检测手段。没有血液分析仪,没有抗原测试——什么都没有。”
“有。”沈陌说,“我们有一个检测手段——时间。”
“时间?”
“每过一小时,会有一个人变成抬头的人。变成抬头的人的人——不是免疫者。没有变成抬头的人的人——可能是免疫者。但我们需要等到最后一个小时——当所有人都变成了抬头的人,只剩下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免疫者。”
“但等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变成了抬头的人。”李秀英说,“就算找到了免疫者,其他人也已经转化了。来不及了。”
“对。所以我们需要更快的检测方法。”
“什么方法?”张伟问。
沈陌沉默了一下。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他需要找到一个方法,在不等待转化的情况下,识别出免疫者。免疫者的血液里有抗体——这意味着他的免疫系统对抬头的人的“毒素”有反应。这种反应也许会产生某种可观察的症状——体温变化,心率变化,皮肤变化。但所有人现在都在恐惧中——心率都在加快,体温都在升高,皮肤都在发白。无法区分。
也许免疫者不会恐惧。也许免疫者的心理状态不同——因为他们不会被转化,所以他们不会害怕抬头的人。但在十人九死的房间里,所有人都害怕。没有人不害怕。
也许免疫者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也许所有人都是免疫者,但需要某种条件来激活抗体。也许激活条件是——被抬头的人触碰。沈陌被触碰了——他正在转化。所以不是。
也许免疫者是裴烬。他在变成抬头的人之后还能保持意识——也许他就是免疫者。但他的血液——在他完全转化之前,他的血液里也许有抗体。但沈陌触碰了他——他的手上还有裴烬的血吗?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血已经被抹去了,在裴烬的手背上。
“裴烬。”沈陌说,“你手背上的血。”
裴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红色的血痕还在——在白色的光中,它变成了暗红色,像是干涸了。
“我需要一点。”沈陌说。
裴烬把手伸给他。沈陌用手指抹了抹那道血痕——血已经干了,变成了薄薄的、脆弱的碎片。他用指甲刮了刮,刮下了一些碎片。然后把碎片放在自己的舌头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血的味道是铁的,腥的,干的碎片在舌头上融化,变成一种苦涩的、金属的液体。沈陌咽了下去。
他在等。等身体的反应——如果裴烬是免疫者,他的血液里也许有抗体。抗体进入沈陌的身体后,也许会阻止转化。他的皮肤——还在变冷吗?他的肌肉——还在变紧吗?他的骨骼——还在发酸吗?
冷。紧。酸。没有变化。转化在继续。裴烬不是免疫者。
沈陌把剩下的血碎片从舌头上吐出来,用纸巾——桌上有一盒纸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擦了擦嘴。
“不是。”他说。
“你怎么知道?”陈丽华问。
“因为我的转化没有停止。如果裴烬是免疫者,他的血液应该能阻止转化。但它没有。”
“但也许需要注射——不是口服。”陈丽华说,“口服的抗体会被胃酸分解,无法进入血液循环。”
沈陌沉默了一下。她说得对。口服抗体无效——需要静脉注射。但他没有注射器,没有针头,没有任何医疗设备。他无法给任何人注射。
“我们需要注射器。”沈陌说。
“哪里有注射器?”张伟问。
沈陌看着圆桌。桌面上有十张卡片——他的,裴烬的,刘强的,和其他人的。卡片是白色的,很厚,像是高质量的卡纸。也许——
他把自己的卡片拿起来,折了一下。卡纸很硬,折不动。他用指甲在卡片边缘刮了刮——卡纸是分层的。他把两层纸撕开,中间有一层很薄的、半透明的薄膜。塑料薄膜。他把薄膜撕下来,卷成一个细长的锥形——像一个针头。然后他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撕下一小条,搓成一根细线,塞进锥形塑料管的末端——像一个活塞。
一个注射器。没有针头,但有一个锥形的尖端。如果他把尖端刺入皮肤,把液体挤入——也许能行。
“给我你的血。”沈陌对裴烬说。
裴烬把手伸给他。沈陌用锥形塑料管的尖端刺破了裴烬的手指——尖端很锋利,刺破了皮肤,一滴血冒了出来。他用塑料管吸了那滴血——血被吸进了锥形管里,被纸巾活塞挡住了。
然后他把锥形管的尖端刺入了自己的手臂——刺入皮肤,刺入肌肉,刺入血管?他不知道。他把纸巾活塞推了一下——血被挤入了他的身体。
他等。
冷。紧。酸。没有变化。转化在继续。
裴烬不是免疫者。
沈陌把塑料管从手臂上拔出来,扔在桌上。他的手臂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针孔——血从里面渗出来,一滴一滴的。
“不是。”他说。
“那谁可能是?”孙德明的声音在发抖。“我是09号。骰子有09——我不会被投票杀死,但我可能被转化杀死。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没有人想变成那种东西。”周芳说。她的声音很冷静,但沈陌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比之前更快了。
“我们需要一个系统。”张伟说,“和之前一样。我们需要一个不需要猜测的系统。”
“什么系统?”李秀英问。
“每个人都取一点血,注射到别人身体里。”张伟说,“如果某人的血能阻止转化——他就是免疫者。”
“但需要交叉测试。”陈丽华说,“十个人——不,九个人。每个人都要测试其他人的血。需要八十一针。我们没有时间。”
“不需要八十一针。”沈陌说。“只需要九针。每个人注射同一个人的血——如果那个人的血能阻止所有人的转化,他就是免疫者。”
“但万一免疫者的血只能阻止部分人的转化呢?”陈丽华问。“抗体可能有特异性——不同的免疫系统对相同的抗原有不同的反应。也许免疫者的血只能保护和他有相同免疫类型的人。”
“那是可能的。”沈陌说,“但我们没有时间测试所有的组合。我们只能赌——免疫者的血能保护所有人。”
“赌?”孙德明的声音变得尖锐。“你在拿我们的命赌。”
“是。”沈陌说,“但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案,说出来。”
孙德明沉默了。
“谁来当第一个测试对象?”周芳问。
沈陌看着圆桌周围的八个人。他的目光从王建国移到李秀英,从李秀英移到张伟,从张伟移到陈丽华,从陈丽华移到赵小曼,从赵小曼移到孙德明,从孙德明移到周芳,从周芳移到裴烬。
“我。”裴烬说。
“不行。”沈陌说,“你的血已经测试过了——不是免疫者。”
“不是测试我的血。测试我的身体。如果我是免疫者,我不会被转化。但我已经被触碰了——沈陌的血在我的手背上,我抹了它,我接触了。如果我被转化——我不是免疫者。如果我没有被转化——我是。”
“但转化需要时间。”陈丽华说,“刘强是在看到抬头的人的脸之后立刻转化的。你是在触碰之后转化的——也许需要更长的时间。”
“所以我们需要等。”裴烬说,“等一个小时。如果我被转化——我不是免疫者。如果我没有被转化——我是。”
“但等一个小时,也许其他人已经被转化了。”李秀英说。
“不会。”沈陌说,“转化是从刘强转化之后开始的。刘强转化是在——大约十五分钟前。我们还有四十五分钟。在这四十五分钟里,如果有人被转化——他不是免疫者。如果没有人被转化——所有人都是免疫者?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赵小曼问。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因为规则说‘十人九死’。十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免疫者。所以只有一个人不会被转化。其他人都会被转化。”
“但也许规则是错的。”赵小曼说,“就像‘十人九死’的名字是错的一样——十轮结束,没有人死。也许转化也是错的——也许没有人会被转化。”
沈陌看着她。赵小曼——06号,大学生,穿着粉色的睡衣,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她从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话,但她在听。她在听每一个人说的话。她的眼睛——棕色的、很大的眼睛——在白色的光中显得很亮。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会在生死关头保持冷静的人——她看起来像一个会崩溃的人。但她在说话。她在提出一个合理的、有逻辑的质疑。
“也许。”沈陌说,“但我们需要证据。”
“证据就是——没有人被转化。”赵小曼说,“刘强被转化了——因为他看到了抬头的人的脸。但我们没有。我们只是被触碰了——或者没有被触碰。也许触碰不会导致转化——只有看到脸才会。”
沈陌想了想。规则说“任何形式的接触都会导致转化”——但那是卡片上写的。卡片是副本的一部分,卡片上的信息是规则的一部分。但规则也可能是错的——或者不是错的,是不完整的。也许触碰不会导致转化——只有看到脸才会。刘强看到了脸——他被转化了。沈陌被触碰了——他还没有被转化。也许他不会被转化。
“但你的脸上有血。”赵小曼说,“你被触碰了——你的转化还没有开始。也许不会开始。”
沈陌沉默了。他的皮肤——还在变冷吗?他的肌肉——还在变紧吗?他的骨骼——还在发酸吗?他感觉了一下。冷——没有了。紧——没有了。酸——没有了。他的身体恢复正常了。转化——没有发生。
“我的转化停止了。”沈陌说。
“因为你不是被看到脸——你只是被触碰。”赵小曼说。
“但裴烬也被触碰了——他抹了血。”
“他抹的是干血。也许干血不会导致转化。”
沈陌看着裴烬。裴烬站在他身边,手背上的血痕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暗红色的、薄薄的碎片。他的脸色没有变化——还是那种苍白的、疲惫的但稳定的颜色。他没有被转化。
“也许触碰不会导致转化。”沈陌说,“只有看到脸才会。刘强看到了脸——他被转化了。我们都没有看到脸——我们没有被转化。”
“但抬头的人还在。”王建国说,“它在房间里。如果谁抬头看到了它——就会被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