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是被一阵震动惊醒的。
不是地震——是空气的震动。一种低频的、沉闷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轰鸣声。他睁开眼睛,牢房里一片漆黑——日光灯灭了。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也灭了。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停止了运转。
断电了。
沈陌没有动。他先听——走廊里一片寂静,没有脚步声,没有锁链声,没有任何声音。他等了三秒,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坐起来。
脚镣——他摸了摸脚踝上的金属环。锁扣的拨片——他试着拨了一下。松了。断电让电磁铁释放了弹簧卡扣,拨片现在可以轻松拨动。他用指甲把拨片拨到一侧,咔哒一声,脚镣弹开了。
他把脚镣从脚踝上取下来,轻轻放在床垫上,避免发出声音。
然后他走到栅栏门前,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没有声音,电子锁的锁舌已经缩回去了。他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监控指示灯,什么都看不见。但沈陌不需要看见——他需要的是听觉和触觉。
他走出牢房,左手扶着墙壁,沿着走廊向左移动。他数着步伐——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到了0711的门前。他用手摸到了栅栏门的铁条,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
0711的囚犯不在?还是他听不到?还是——
沈陌没有时间犹豫。他继续向左走。五步,六步,七步——到了0709的门前。他摸到了栅栏门,敲了两下。
门开了。
陆鸣从里面走出来。沈陌在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脸,但他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一种稳定的、不慌不忙的气息。
“脚镣?”陆鸣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耳语。
“取了。”
“跟我来。”
陆鸣的手轻轻碰了一下沈陌的手臂,示意他跟着。他们沿着走廊向左继续走——经过0708、0707、0706——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尽头是一扇铁门——和牢房门不同,这是一扇实心的铁门,没有栅栏,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陆鸣把手放在门上,轻轻推了一下。门没开——电子锁失效了,但机械锁还锁着。沈陌听到陆鸣在黑暗中摆弄什么东西——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然后一声清脆的咔哒。
“回形针?”沈陌低声问。
“嗯。机械锁比电子锁好开。”陆鸣推开了门。
门后是楼梯间。完全的黑暗,连轮廓都看不见。沈陌伸手摸了摸墙壁——混凝土的,粗糙的,和他牢房里的墙壁一样。他找到了楼梯的扶手——金属的,冰冷的。
“下楼。”陆鸣说。
他们开始下楼。沈陌数着台阶——每一层楼之间的台阶数是固定的,他之前下楼的时候数过:从三楼到二楼是十八级台阶,从二楼到一楼也是十八级。他用这个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十八级——二楼。
十八级——一楼。
再十八级——地下室?
不对,从一楼到地下室应该是多少级?他没有走过这段路。他只能继续数。
一级,两级,三级……到了第十八级,脚踩到了平地。但这不是地下室——这是一个平台,楼梯继续向下。他继续数。
第十九级,二十级……到了第三十六级,再次踩到平地。这次是真的到底了——脚下的地面是水泥的,但比楼上的地面更粗糙,有细小的碎石。
地下室。
陆鸣也下来了。沈陌能感觉到他在身边。
“哪边?”沈陌低声问。
“等一下。”
陆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手机?不,在副本里手机不能用。是一个小小的LED灯——也许是某个金属片的反光面?不,在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沈陌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然后一个微弱的、蓝色的光点亮了。陆鸣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荧光棒——那种掰一下就会发光的化学荧光棒。蓝色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从哪里来的?”沈陌问。
“0708的金属片里嵌着的。”陆鸣说,“0708的囚犯给我的。他说他找到了金属片,里面有一根荧光棒。他不知道有什么用,就给了我。”
沈陌想起了0708的金属片信息:“钥匙在最高的地方。但最高的地方不是楼顶——是地下。”荧光棒可能是用来在地下室的黑暗中照明的。
蓝色的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他们站在一个狭窄的走廊里,两侧是混凝土墙壁,头顶是裸露的管道和电线。地面是水泥的,有很多裂缝和凹坑。空气很冷,湿度很高,有一种霉味和机油味混合的气味。
“机械室在哪边?”沈陌问。
陆鸣举着荧光棒,照了照走廊的两端。一端是死胡同——被一堵墙堵死了。另一端通向更深的黑暗。
“这边。”陆鸣指了指那个方向。
他们开始走。沈陌的脚镣已经取了,但陆鸣的脚镣还在——他蹲下来,用回形针拨开了脚镣的锁扣,把它取下来放在地上。两个人现在都没有脚镣了,可以正常行走。
走廊很长,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是铁的,上了锁——机械锁,没有电子锁。陆鸣试了试第一扇门,锁着。第二扇,锁着。第三扇——推开了。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堆满了清洁工具。拖把、水桶、清洁剂。不是机械室。
他们继续走。走廊的尽头是另一扇门——比之前的门更大、更厚,上面有一个红色的警示标志。陆鸣用荧光棒照了照标志——上面写着“危险:高压设备。未经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机械室。
陆鸣试了试门——锁着。他用回形针捅进锁孔,拨弄了几下。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咔哒——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至少有他牢房的十倍大。房间里充满了机器的轮廓——发电机、水泵、配电柜、通风管道。所有的机器都停止了运转——断电了。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气味,还有一种冰冷的、金属的质感。
沈陌扫视了整个房间。钥匙——一枚钥匙——应该在这个房间的某个地方。根据金属片上的信息,“当所有的灯都熄灭的时候,唯一亮着的东西就是你要找的”。在黑暗中,唯一亮着的东西——
“关掉荧光棒。”沈陌说。
陆鸣看了他一眼,然后关掉了荧光棒。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沈陌闭上眼睛,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
在房间的远端,在配电柜的顶部,有一个微弱的、绿色的光点。非常小,像一只萤火虫。但在完全的黑暗中,它就像灯塔一样明显。
“那边。”沈陌说。
他们在黑暗中走向那个光点。沈陌伸手摸到了配电柜——金属的,冰冷的,表面有按钮和指示灯。他顺着光点的方向摸上去,摸到了一个很小的、嵌在配电柜顶部的物体。
一枚钥匙。金属的,大约五厘米长,顶端有一个圆环。绿色的光是从钥匙顶端的圆环里发出的——一个小型的LED,由内置电池供电。
沈陌把钥匙从配电柜上取下来。绿色的光在他手心里亮着,像一颗微小的星星。
“拿到了。”他说。
陆鸣重新打开了荧光棒。蓝色的光和绿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两个人的脸。沈陌看到陆鸣的嘴角微微上扬——和之前在操场上一样的、很短的笑容。
“走。”陆鸣说,“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