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入高二,课程渐紧,周遭的人都被试卷与升学的压力推着向前,唯有相原琴子,像是从不会被阴霾沾染一般,永远鲜活明亮。
入江直树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课间伏在桌前看书,或是倚在走廊栏杆上发呆,旁人看来他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人知晓,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喧闹的身影。
清晨的上学路上,琴子总与纯子、里美笑闹着并肩走来,三人叽叽喳喳分享着各自的事情,阳光洒在她们蹦跳的脚步上,连空气都变得轻快。池泽金之助常常跟在一旁,保护着琴子,有时两人也会追打嬉闹,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琴子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哪怕只是随口一句抱怨,都带着毫无保留的热烈,像一颗小太阳,毫无保留地照耀着身边爱她与她爱的人,驱散了所有沉闷。
放学之后的时光更是肆意,她们会在路边的小吃摊前驻足,会手牵手踩着夕阳的余晖慢慢走。琴子的活力仿佛用之不竭,哪怕偶尔因为考试失利垂头丧气,也很快会被朋友的安慰逗笑,重新扬起笑脸,那份纯粹的快乐,悄悄落在直树眼底,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偶尔在街角或是超市,直树也会再次遇见悦子阿姨。她依旧温和亲切,提着新鲜的食材,脸上挂着安稳的笑容,遇见熟人便热情地打招呼,言语间满是生活的烟火气。相原一家人总是相伴而行,没有大富大贵,却平淡温馨,其乐融融,那份简单又踏实的快乐,与琴子身上的温暖如出一辙。
直树从不会上前搭话,只是远远地看着,将这一幕幕细碎又温暖的日常,默默藏在心底。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天才,不曾流露半分异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高二这一年,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琴子,还有她身边温暖的一切,早已成为了他平淡青春里,无人知晓的温柔风景。
2009年4月16日
深夜的房间还亮着一盏小灯,相原琴子趴在矮桌前,笔尖在信纸上反复停顿。面前摊开的字典被她翻得哗哗响,明明是自己写了十几年的名字,却还是要一字一句确认清楚,生怕在给入江直树的情书里,写错任何一个笔画。纸上的字迹改了又改,心思却早已飘远,只有桌上的收音机,安静地陪着她。
调频里传来温柔的女声,是深夜档节目《kiss in tokyo》。
“现在开始为您播送今晚的kiss in tokyo。今晚的主播是我,小玉。到清晨为止的四个小时,让我们一起充裕而轻松地度过吧。我最近有去占卜哦,卦象显示我有恋爱征兆,太好了啊。不过也显示,越到关键时刻越是紧缩心门,让恋爱的大好机会白白溜走,这可不行。我所需要的正是告白的勇气,不过告白可是需要非同一般的勇气啊。大家有没有过这种体验呢?今晚准备向各位听众征集告白时的趣闻。喂喂,收音机旁的你,现在可不是打哈欠的时候。无论是温暖的还是搞笑的,我们都期待您的来稿,大胆向我们发稿吧。”
主播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梦幻。
“对了,从今天起持续到明天,将会有天琴座流星雨,在东京可以看到这么美丽的流星雨。”
琴子嘴里念叨着:“天琴座流星雨……”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来到到窗边,一把拉开半掩的窗帘。四月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进来,窗外夜空深邃,星星稀疏却清晰。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句温柔的怂恿。
“向着流星许愿的话,星星会帮助许愿的人实现愿望的,大家都知道的吧。没能告白成功的你,今晚要不要朝着灿烂的流星雨许下美好的愿望呢?”
琴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十指紧紧交叉相扣,掌心微微发烫。
夜色安静,只有她小声却无比认真的心愿,轻轻飘在风里。
“希望入江……可以知道我的心意。”
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明亮的流星骤然划破夜空,拖着浅浅的光尾,一闪而逝。
像是听见了她心底藏了许久的话,恰好为她而落。
一大早,校园里还没什么人影,只有零星的扫地声和晨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相原琴子早早就溜进了学校,猫着腰躲在自行车棚的挡板后面,心脏咚咚狂跳,活像个准备突袭的小侦探。她攥着口袋里那封熬夜写好、反复确认了无数遍的情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门口的方向,紧张地观察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身形挺拔,眉眼清冷,走路姿态从容又好看——是入江直树。
琴子的呼吸瞬间一滞,心底瞬间炸开一片柔软的呐喊:男神大人——入江直树!
无数提前演练过无数次的话语,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
“入江君,你好。
我是F班的相原琴子。
尽管你可能并不知道我,我却对你有一些了解。
入学式上被入江君演讲时的睿智和帅气所打动,不知不觉已经两年。
不敢奢求和你同班,才拿出所有的勇气,把我的心意写在这封信里。自
我与你第一次见面之后,就好像流星划过一样,在我心里荡漾起了特殊的情感。”
画面一闪,回到高一的入学式。
台上的少年一身制服,目光沉静,语气坚定:
“与自己的心意同行,朝着这里一步步走来。每次看到樱花和其他春季绽放的花朵,就好像每一朵花都在为我们绽放……”
还有阳光刺眼的网球场,他挥拍时利落的侧脸,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肆意又耀眼。
就在琴子沉浸在回忆里时,不远处传来了对话声。
渡边俊一拍了拍直树的肩膀:“早。”
直树淡淡回了一句:“早啊。”
“今天来的真早。”
直树轻轻笑了一声:“哈。”
“我有点急事,一会儿再聊。”
渡边说完便匆匆离开,只留下直树一个人,慢慢朝着校门口走去。
时机到了。
琴子深吸一口气,攥紧那封情书,从挡板后快步走去,几步拦在直树面前。
周围还没什么学生,可她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
直树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她。
心底却先一步泛起一丝奇怪的预感:
还是和前世看到的剧情一样了吗……世界的修正力?
面上依旧平静,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琴子努力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我是相原琴子,我在F班,那个…,能看一眼这封信吗”心底的声音却早已破功,清晰又滚烫:入江……我喜欢你。
这时几个同学路过,好奇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隐约响起。直树伸手,接过了那封装着琴子心意的信封:“好啊。”
琴子猛地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吗?!”
直树看着她,语气平淡却认真:“真的。”
下一秒,琴子整张脸“唰”地通红,她下意识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确认这不是在做梦。巨大的喜悦和冲动瞬间冲昏了头脑,她脑子一热,踮起脚尖,飞快地凑近,轻轻在直树的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空气瞬间凝固。
琴子自己先僵在了原地,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而入江直树,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缩,握着信封的手指一顿。
心底只剩下一片混乱的错愕:……怎么回事?好像……哪里不对啊?
琴子吻完那一瞬,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浑身一僵,连耳根都红透了。不等直树反应过来,她捂着脸“呀”了一声,慌慌张张转身就跑,脚步又快又乱,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向教学楼。
清晨还不算拥挤的校园里,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学生尽收眼底。短短几分钟,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炸开。
先是相原琴子堵着入江直树递情书告白,紧接着,更惊人的版本传开——
F班的相原琴子,居然亲了入江直树。
而最让全校哗然的,还不止这些。
向来对所有女生都冷淡疏离、从不收下任何一封情书、连眼神都懒得多给的天才入江直树,这一次没有拒绝琴子的信,甚至坦然收下了。
对这所学校里的人而言,入江直树本就是只可远观、不可触碰的存在。告白被他无视是常态,被冷淡回绝已是意料之中,可他居然收下了信,还和人有了亲吻的接触。
消息一层一层发酵,迅速席卷了教室、走廊、办公室,连老师之间都在悄悄议论。
原本平静的一天,瞬间被这记重磅炸弹搅得天翻地覆。
琴子刚跑到教学楼底层,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周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议论声就齐刷刷飘进了耳朵。
“喂喂,刚才校门口那事儿是真的吗?相原琴子真的跟入江直树告白了?”
“何止啊,我同学说她还亲上去了!”
“不是吧……那入江直树是什么反应?是接受琴子的告白了吗还是怎么?”
“重点是他居然收了情书啊!以前那么多人送,他看都不看一眼的……”
几句碎语撞在一起,琴子脚步猛地顿住,脸颊“唰”地又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