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太平府咨议参军的身份入宫的第一天，就撞见了韦后给皇帝下毒。
不是亲眼看见，是闻出来的。
清思殿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李显歪在软榻上，脸色潮红得不正常，呼吸粗重急促。案头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甜腻的蜜香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和太平公主府里用来毒老鼠的药，一模一样的味道。
“裹儿来了。”韦后坐在榻边，手里握着银汤匙，正一勺一勺地往李显嘴里喂药，笑容温柔得像天底下最贤惠的妻子，“陛下这几日龙体欠安，本宫亲自守着煎药。你也来陪陪父皇，说说话解解闷。”
她转头看我，顺手就把药碗递了过来，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正好本宫去换身衣裳，你替本宫喂陛下喝完这碗。”
我攥着袖口的猫形玉佩，指尖瞬间发白。
那碗药。
那碗带着苦杏仁气的药。
历史上，李显就是被韦后毒杀的。景龙四年六月，一碗毒饼，一命呜呼。
而现在，是景龙三年十二月。
她把动手的时间，提前了整整半年。
更狠的是，她把药碗塞给了我。
如果我喂了，李显死了，我就是弑父的凶手；如果我不喂，李显死了，我就是见死不救的不孝女。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喵报致命红色警报！生死抉择！】
【选项A：喂药→李显大概率当场死亡，女主成为韦后替罪羊，满门抄斩！】
【选项B：拒绝喂药→韦后以“忤逆不孝”治罪，女主被废封号，打入冷宫！】
【选项C：打翻药碗→无实证揭穿韦后，反被诬陷“意图谋害皇帝”，当场赐死！】
【隐藏选项D：用情感破局，唤醒李显的求生欲！】
我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脑子飞速转动。
隐藏选项？
用情感破局？
“父皇……”我跪坐在榻边，没有接药碗，只是轻轻握住了李显冰凉的手。他的指甲缝里沾着一点褐色的药渍，显然不是第一次喝这种东西了。
“儿臣给您讲个故事好不好？”
李显的眼皮动了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像是在听。
“从前有一只橘猫，住在很大很大的宫殿里。每天都有好多人给它送最好吃的鱼干，最软的垫子，所有人都对它毕恭毕敬。”
我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手里却死死攥着那碗药的碗沿，不让它靠近李显的嘴。
“可它一点都不快乐。因为它知道，那些人对它好，不是因为喜欢它，是因为它脖子上挂着的金铃铛。没有那个铃铛，它就什么都不是。”
韦后站在屏风旁，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冷了下来。
“它想逃，可宫殿太大了，门太多了。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人等着抢它的铃铛，等着把它炖成猫汤。”
我看着李显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直到有一天，它遇到了另一只黑猫。那只猫也住在宫殿里，也戴着铃铛，也逃不掉。”
“但它们一起找到了一扇很小很小的门，小到只有猫能钻过去。”
“它们……逃了吗？”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李显。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我，目光依旧浑浊，却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清明。
“逃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它们逃到了一个有太阳的地方，没有宫殿，没有铃铛，没有抢鱼干的人。每天就晒晒太阳，舔舔爪子，睡一下午的觉。”
李显笑了。
那笑容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天真，满足，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重担的轻松。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一推。
“啪！”
药碗摔在青砖地上，碎成了好几片。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那股苦杏仁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韦后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陛下！”她扑过来，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您怎么了？这药是臣妾熬了三个时辰的啊！”
“朕不想喝了。”李显靠在软榻上，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威严，“朕想和裹儿单独说说话。韦氏，你先下去。”
韦后僵在原地。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被她控制了十几年、醉生梦死的傀儡皇帝，居然会当众反抗她。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几道血印，脸上却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冷得像冰。
“陛下龙体欠安，臣妾还是留在身边伺候吧。”
“下去。”李显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说，让你下去。”
韦后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恨不得将我凌迟处死。最终，她咬了咬牙，福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大殿。
屏风后，她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我瘫在榻边，浑身抖得像筛糠，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父皇……”我声音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儿臣……”
“你救了朕。”李显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那碗药有毒，朕知道。”
“朕喝了快一个月了。”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眼神空洞，“朕只是……不想再喝了。”
“朕当了一辈子的傀儡，当够了。朕不想当皇帝了，朕想做那只晒太阳的猫。”
我攥着他的手，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不是演的。
是真的。
这个被母亲废黜、被妻子背叛、被女儿利用、被朝臣嘲笑的皇帝，这一生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他所有的渴望，不过是晒晒太阳，安安稳稳地过一天。
“父皇，”我哽咽着说，“等过些日子，儿臣带您去终南山。那里有好多猫，有太阳，有鱼干，没有宫殿，没有奏折。”
李显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