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的帖子,在我案头放了整整一夜。
洒金笺是接待宗室亲王才用的规制,边角描着缠枝莲纹,封缄处的镇国公主印红得扎眼。我垂着眼,指尖一下下数着笺纸上的金箔碎点,数到第三十七个,还是没敢提笔写回帖。
社恐的生理性不适,从看见帖子的那一刻就没停过。一想到明日要踏入太平公主府,面对满屋子心思深沉的权贵,被她用针一样的目光从头审视到脚,还要应付一句接一句的试探,我就指尖发凉,呼吸发紧,像被临时拽上了千人会场的演讲台,连半句开场的话都没准备好。
去,是当众社死。
不去,是拂了太平公主的面子,韦后那边更要疑心我和太平生了嫌隙,转头又要找新的由头查我。
我抱着头缩在榻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又要被迫营业了。
就在这时,阿沅掀帘子进来,脸色比我还难看:"公主,宫里又来人了,韦娘娘身边的内侍问,您明日往太平公主府去的仪仗,要不要宫里提前备下。还有……太子府送了一筐新鲜的河鱼来,说是给府上的猫儿补身子,管事旁敲侧击问了您明日的行程。"
我手一抖,怀里的秃秃喵呜一声窜了出去。
好家伙,韦后盯着,太子看着,太平公主等着,全长安城的眼睛都钉在我明天去不去太平府这件事上。我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鱼,左右都躲不开。
【友情提示:距离太平府邀约,还有十二个时辰。】
【当前可选方案:1. 硬着头皮赴约,社恐发作风险100%;2. 称病拒约,韦后疑心值+30,太平好感度-20;3. 找一个全长安城没人能挑错的借口,光明正大溜出宫。】
秃秃跳回榻上,用肉垫拍了拍我的手背,尾巴尖扫过案头的帖子,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淡定。
全长安城没人能挑错的借口?
我正皱着眉琢磨,外间突然传来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人还没掀帘子,声音先飘了进来:"公主!不好了!后院的雪团跑出去了!顺着西墙的狗洞,溜出府了!"
雪团是原主之前养的一只白猫,平日里娇生惯养,连院门都很少出,我穿越过来之后,只顾着撸秃秃,倒是很少管它。
我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完美借口?
"备车。"我立刻从榻上坐起来,把秃秃揣进宽大的袖口里,声音都稳了不少,"回了太平姑姑的帖子,就说本宫府上的爱猫丢了,心急如焚,要亲自出宫寻找,明日的邀约只能改期。"
阿沅愣住了,连忙劝:"公主!您是金枝玉叶,怎么能亲自出宫找猫?要不奴婢带人去找,您在府里等着就是了!"
"不行。"我摆了摆手,把社恐的慌乱藏得严严实实,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雪团跟着我多年,丢了我寝食难安,必须亲自去找。"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终于能躲开这场要命的社交了!出宫躲一天是一天!
天刚蒙蒙亮,坊门刚开,晨鼓的余韵还在长安城的坊巷里飘着,我就带着阿沅和两个贴身侍卫,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便服,从公主府的侧门溜了出去。
没带大队仪仗,没惊动宫里的人,连韦后安插在府门口的眼线,都只看见我们几个人轻车简从出了门,压根没反应过来是我这个安乐公主。
长安城的晨雾还没散,街边的饼铺刚支起摊子,飘来胡饼的香气。我怀里揣着秃秃,手里攥着给雪团准备的小鱼干,踩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心里居然难得松快——不用应付朝堂,不用应付试探,不用逼着自己营业,哪怕是出来找猫,都比待在府里等着赴约强。
【喵报实时定位:雪团当前位置,前方延寿坊金仙观后侧的破庙里,状态安全,正在啃别人上供的果子。】
【韦后府门口眼线已被甩开,当前无跟踪风险。】
秃秃在我袖子里蹭了蹭我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我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找个僻静的地方躲到傍晚,再去破庙里把雪团抱回去,这一天就算完美混过去了。
金仙观是长安城里有名的道观,平日里香客不多,后侧靠着坊墙,种满了槐树,僻静得很。我想着先去这边躲一躲,等日头高了再去接雪团,便带着阿沅拐进了槐树掩映的小巷。
刚转过墙角,我整个人瞬间僵住,指尖猛地发凉,呼吸一下子停了。
巷子里站着两个人。
前头的女子一身素色道袍,卸了满头的珠翠,眉眼间的明艳却半点没减,正是本该在府里等着我明日赴约的太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