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容闵昭收拾妥当,先去看了还在昏睡的苏小玥,她的脸色比昨日要好上许多,又嘱咐了旁边伺候着的丫鬟,这才离开。
太子府并不像众人想象中的那般富丽堂皇,反而有些冷清,不过到底还是太子,上下服侍的宫人都是谨言慎行,进退有度。
容闵昭出示了请帖,就立刻有人前来为她引路,走在前面还不忘对她说:“太子妃已经恭候您多时了,请跟我来。”
太子府修建的应当有些年头了,有几处能看得出明显的修补痕迹,这位太子应当不是很有钱。
容闵昭一路走过去,心里暗暗思索着。
到了之后,太子妃郭静娴正在殿内饮茶,等她行过礼,便给她看了座。
她坐下后,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上方坐着的太子妃,她们在成亲那日便见过,只不过那时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只记得这位太子妃是个极温和的人。
“容夫人,近些时日可好,你刚成婚,正应是与江大人情浓之时,我却贸然相邀,还请夫人见谅了。”
“太子妃殿下,您言重了,早听闻太子妃温和娴静,为天下女子之典范,早已向往已久,只是一直无缘,成亲那日也不过是匆匆一见,如今受到邀请,臣妇心中高兴极了。”
“我也常听太子提起江大人与容夫人,也对容夫人好奇不已。”
说着,太子妃便从主位上下来,“府上花园内春意正浓,容夫人何不与我共同游园。”
“殿下相邀,自当欣然同往。”
同性之间总会是更容易交流些,况且这两人本来年岁相差也并不算大,不一会便以姐妹相称了。
太子殿下与江安情同手足,那两人的夫人自然也是情同姐妹了。
太子府上的花园被打理的很好,许是太子妃是个爱花之人,这里的花种类甚多。
“昭昭妹妹是广府人是吗,你家乡的花是不是与京城的差距甚大?”
“是啊,广府气候与这里不同,一年四季都有各式各样的花,有些并不只开一季,而是一年到头的开。”
“那想必一定很漂亮吧?”
“是呢,不过京城也有广府不曾见到的景致,我今年三月才第一次见到雪呢。”
“那你可以等到冬天好好的看一看,京城每年都会下极大的雪。”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便走到了园子深处,这里有片石榴林,此刻正是石榴花盛放之季,赤红如火,旺盛的仿佛要将整个园子都点着了一般。
“这片石榴林年年开花皆如此,结的石榴也是又大又甜,等到秋日你再过来,好好尝一尝。”
太子妃说着却没有再往前走了,只是看着容闵昭。
“前面有人在等你,容夫人,你是个妙人,祝你能得偿所愿。”
容闵昭回头又向她福了一礼,转身便踏进了那团赤红色的火焰中,扬起的裙摆与石榴花的花瓣相互映衬着,似乎昭示着她也要成为这儿的一员。
容闵昭向前大步走着。
穿过这片石榴林,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六角凉亭,四周并无遮挡,亭子内只有一人端坐的背影。
容闵昭走上前去,坐着的那人见到她来,率先起身,“东宫幕僚顾惟诚拜见容夫人。”
容闵昭回了一礼。
“容夫人,顾某最近偶得一残局,不知可否请容夫人一试。”
“不胜荣幸。”
容闵昭入座,看着面前的棋局。
思索了一会,便下出自己的第一子,两人你来我往,在棋局之上厮杀。
“容夫人,在下有一事不明白。”
“先生请讲。”
“夫人是锦衣卫指挥使的正妻,亦是两广总督的独女,为何要做这费劲心力之事,您要知道,若是真进了詹事府,恐怕这赏花饮茶的闲适日子就与夫人再也无缘了。”
“先生是因为我是女子故而有了此问,还是因为我的身份地位而问?”
顾惟诚沉默了一会,“皆有。”
清脆的一声响,玉制的棋子落下,容闵昭并未抬头看他,“若是为女子问,女子并不只会赏花饮茶,我们心中亦有抱负。人有男女,可见识并无男女,先不论百年前便有女子为官为相的先例,本朝亦设有女官之制,六局一司,秩至五品。”
顾惟诚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棋局,刚刚还一团死水的局面,陡然转活。
容闵昭接着说:“若为贵人问,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承担责任。”
“顾先生,我从广府一路到京城,您可知我遇到了多少关税卡口,又见过多少倾家荡产只为了补足税款的人家。”
“当今天下太平,既无战乱也无大灾,百姓本应丰衣足食,可事实上呢?他们仍旧食不果腹,我们的王朝生了毒疮,谁能够除去病灶呢。”
最后一子落下,黑子兵败如山倒,顾惟诚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