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不笑了，随着容闵昭的目光扫视了自己一圈，喃喃自语道，“也没有吧。”

这下换容闵昭哈哈大笑了。

只不过刚笑两声，突然收住，这还在林老师墓前呢，罪过罪过，都是江安这厮，实在是没个正行，把她都给带歪了。

容闵昭忙去碑前告了罪，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是时候回去了，不然姨父姨母该要担心了。

两人与林老师告别，骑在马上便准备回去了。

在踏上山路之前，容闵昭再度回望了这个小小的安寝之地，缓缓下落的夕阳暖融融的照在树梢上，她想起了一句诗。

“素采分林明晓日，寒光出壑映晴霄。”

这位素未谋面的林老师，应当是位屈原一般的人物吧，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不愿身处这污浊的人间，自寻归处去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了前面的江安，那他呢，他如何看待这污浊，又如何在污浊中自处？

她看不透，她连自己都看不透。

明明说好的明哲保身，明明答应过母亲要好好活着的，为什么要留下周济呢，为什么今天要来这里呢？

她不知道，她只是跟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但她并不知道这些想法为何而生。

容闵昭很罕见的生出了疑惑，在广府的时候，她从不思考这些，她每天只会想今日港口来了哪些好东西，想着如何瞒过父亲出去闲逛。

她的目光只会停留在那些新奇的、奢华的、美好的东西上，贵女的头颅高贵，从未低下过。

如今她垂下眼眸，看到了满目污浊。

江安注意到了她放空的眼眸，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安静等待。

也许是须臾，也许是很久，容闵昭回过了神，她说：“谢谢你江安，我们回去吧。”

江安没问她为什么要谢自己，也没有问她刚刚在想什么，只是又说起了俏皮话，成功的逗笑了她。

回去的路途似乎近了很多，他们抵达城门口时，夕阳还在天边挂着。

江安看着容闵昭，“我知道有家羊肉汤，你应该没吃过，要不要试一试？”

容闵昭看了他一眼，想说自己不饿，但话到了嘴边，却变了个模样，“好。”

江安笑了，将马安置好，便在前面带路，“地方不远，我们走着去就行。”

容闵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两步就回头来看看，心想，这人怎么走路都不老实。

好不容易走到了地方，这是个小摊子，几张桌凳摆着，一口大锅烧的热热腾腾，白气氤氲着，将站在锅边的人遮了个严实。

江安径自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从怀里掏出张帕子来，将桌子连带里面的凳子全部擦了一遍，这才让容闵昭坐下。

看她安稳坐下，还颇为不好意思的道了歉，“一时忘记了容小姐可能没来过这种小摊贩，你若不愿在这吃，我们离开就好，不要不好意思说。”

“我可不会与你不好意思，无妨，来京城的路上也不是没有风餐露宿过。”

江安这才向老板要了两碗羊肉汤，“老杨，来两碗汤，三张饼。”

又转过头来问容闵昭，“你能吃辣吗，广府那边似乎不吃？”

“不吃辣，我不要辣椒。”

“好。”江安又冲着老板喊，“一碗多加辣子，一碗不要。”

“好嘞，小江大人，稍等啊。”

容闵昭看着江安，“你跟这老板很熟？”

“对啊，经常来吃，自然就认识了。”

“他不怕你吗，不是说你们锦衣卫都能止小儿夜啼吗？”

江安有些无奈，“这是什么恶霸形象，都说了让你少看话本了，我又不是大街上随便抓人，哪有这么凶神恶煞。”

“再说了，要是真的能止小儿夜啼，那必定是因为我英明神武，为民做主！”

老杨恰好端着两碗汤过来，“来，小江大人，你们二位的汤，饼马上就来。不过，小江大人，您说的没错，在我们心里，小江大人确实英明神武啊，这位小姐，我们小江大人绝对是个好郎君，您寻了他啊，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说过，老板就乐呵呵的走了，徒留江安在原地语无伦次。

“欸，不是，老杨……”

“容小姐，他应该是误会了，不是，我……”

容闵昭鲜少见到这个样子的江安，有心多逗两句，但想到刚刚老板误会的主角中，另一个是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轻咳两声，“好了，不要说了，我明白。”

江安不再说话，一种莫名其妙的气氛在两人周身弥漫，老板把饼端过来时，还有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