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桑榆这阵子一直没闲着,他早黑进了换汇骗子“汤哥”的手机,远程导出了所有诈骗记录和转账凭证。发现汤哥不是个人作案,他们是个团伙,极其狡猾,IP地址常年挂在境外的虚拟代理上,即便黑进系统,也抓不到物理坐标。
而高耀专攻的是高精度定位。两人联手通过汤哥日常照片里的环境参数,结合他几台移动设备在基站留下的连接轨迹,终于锁定了他在悉尼西区的巢穴。
桑榆说:“我们已经报警了,同步了所有定位和证据。警方说最快明早就能行动。这回他跑不了……”
白启晟听得心潮澎湃:“你太牛逼了,桑榆!所以,高耀讲的那个故事是真的?”
“嗯。Hugo比我牛——”桑榆差点学他口吻把后面那个字说出来,“当年找到黑客坐标的人就是他。”
白启晟恍然大悟,桑榆今天找高耀就是要求助他的技术,还有,人家惺惺相惜是有渊源的,是一份不打不相识的硬核交情,想到中午自己还在拈酸吃醋,白启晟自嘲真是小人之心。“那……你当年为什么要黑人家网站?”
“那时候年轻,叛逆,烦透了父母那套 ‘吃亏是福’的教育。” 桑榆淡淡一笑,眼神里浮现出一抹少见的少年气,“在学校受了欺负没处说理,就去黑别人网站撒气。”
后来他发现这是一条生财之道,“你呀,别总觉得自己倒霉,老实说我小时候生活的环境比你更差,你觉得我有优势,不过是因为我在这边长大,占了语言的便宜。你在澳洲待上十年八年,好好念完书,找到工作,未必比我差。所以啊,别光顾着打工、忽略了学习,要分清轻重,摆正你的态度。等你学有所成了,走正路、赚到钱实现阶级跃迁,才能真正远离烂人、骗子和这些糟心事。”
白启晟吸溜了一口热粥,胃里暖烘烘的,心里也确实被触动了,可他那点不受管教的劲儿又冒了出来,拆台道: “桑榆同学,这波鸡汤不太行,你开学之后不是天天跟糟心事打交道吗?”
“还不是在帮你抓骗子?早上人家女生说要给你熬粥,只是嘴上说说,你都感激涕零了,现在我把粥捧到你跟前,骗子也快进局子了,你还在这儿跟我抬杠?”
“……”白启晟被他说得一哑,“谢谢。也没有感激涕零……那个,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汤哥的?”
“从你讹上我那天起。我本来想等有确切结果再告诉你,免得你空欢喜一场。Hugo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加快进度,没想到真的成了。”
白启晟突然又想起个事:“那天你还我的四千刀是……”
“我有信心把人揪出来,钱迟早能追回来,就提前支给你了。给得足不如给得及时,我想让你心里好受些。”还有半句是“想你日子轻松些”,但桑榆没说,跟处境难的人聊天,最忌直白地谈钱。他把这份心意,妥帖地藏在了“物归原主”的理所应当里。
白启晟又被这话戳中了。除了““谢谢” ,他一时不知还能说什么,总觉得不管说什么,对方都可能回一句 “两个大男人,煽什么情” 。干脆不说了吧。 “吃好了,我们睡觉去吧。“
刚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歧义?
谁知桑榆接道:“先洗澡。“
白启晟眼神闪烁,“……洗过了。”
桑榆凑近些,在他肩头轻轻嗅了嗅,随即退开,笃定地说:“你没洗。”
“你嫌弃我也不要说出口啊?”白启晟认为自己白天啥都没做,没出汗可以不洗,主要是手不方便,昨晚洗得可费劲了。“不洗了吧,省得弄湿绑带。这样,今晚我睡地上。”
“不是睡哪里的问题。是个人卫生问题。天气热,海边空气潮湿,容易滋生细菌,等你洗完澡,我帮你重新包扎。”桑榆开了空调,关了房门。
“砰” 的一声闷响从浴室传来。
“怎么了?”桑榆冲到门外。
“摔了——”
一听“摔”字,桑榆几乎未经思考就闯了进去,浴帘一拉,向上喷溅的水花在两人中间升起一堵若隐若现的水雾墙。
原来是白启晟手滑,没拿稳花洒头,掉地上了,这会正要蹲下去捡。
被桑榆打断后,他懵得快失忆了,维持着半蹲姿势,却不知自己想干嘛,脑里只剩下“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在循环滚动。
他定定地看着来人,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发梢的水珠滑过耳尖,坠入锁骨凹陷的浅窝里,晃晃悠悠地蓄满,又溢出,淌入胸膛。
桑榆的视线从他发顶移到微微起伏的、盛满水的锁骨,再落回那双映着水光、有些慌乱的眼睛里。空气黏稠得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水声淅沥。
四目相对,明明是水花四射,可白启晟有种火花四射的错觉。
对视了好几秒,白启晟才想起来此处应该有“害羞”。因为羞耻,他佝偻起腰背,肩膀内收,两手交叠,无措地拢在胸前……可这个动作反而让他的锁骨凹得更深了,深得让人好想拿尺子去丈量一下,到底有多深、能盛多少水。
感觉对方的目光还在黏在自己身上,白启晟紧忙转身,却不知说啥,傻傻的,跟面壁思过似的。小心脏上窜下跳,都顶到嗓子眼了,“我…..我不小心,摔了花洒而已……”
“好,那你继续。”桑榆淡定地说着,双腿却钉在原地:那两片蝴蝶骨也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