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染着红发、耳垂上穿着大号金属环的混混几乎把脸贴到白启晟面前,满嘴烟臭,“Chinese cunt,go back to China! ”(滚回中国!)
旁边一个穿着肥大连帽衫的女孩,嚼着口香糖,说:“Dude, don’t waste your time, they don’t understand English.”(省省吧,他们听不懂英文。)
骷髅头添油加醋道:“F**king disgusting. Scared little rats, ain't ya? Too scared to even fart.” (真他妈恶心。胆小如鼠,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白启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血液直往头上涌。
桑榆紧紧抓住他小臂,再次劝道:“别管这些蛀虫。”
可是白启晟那股火压不住了。他搜肠刮肚,捡起美剧里听来的词生硬地回击:“You… you're rubbish! Spoiled, useless… maggots! Your mum must be so… so ashamed!” (你…你们才是垃圾!被惯坏的、没用的…蛆虫!你妈一定……一定觉得丢人!)
这番词穷但直白的羞辱显然激怒了对方。骷髅头脸色一沉,阴狠地往前逼近一步。
桑榆迅速将白启晟挡在身后。就在白启晟以为他要说软话和、稀泥时,桑榆一声粗吼:“You such an idiot! Get the hell out of here, leave us alone!”(你们这班白痴,给我滚远点!)
有人不讲武德从桑榆身旁偷袭,桑榆眼神一凛,用胳膊肘顶开,顺势一记短促有力的侧踹,狠狠蹬在对方小腿骨上。红毛“嗷” 一声痛呼,踉跄后退。
火药桶一点即燃。另外三个男的一拥而上,拳脚杂乱地招呼过来。桑榆不是练家子,亏得常年保持有氧锻炼,体格和身型占了优势,对方完全不是他对手。但现实不是武侠剧,桑榆既没三头六臂,又不能把人打伤,无法应付缠斗。
“啪!”骷颅头头上挂了彩,流下澄黄的蛋液。
是白启晟朝他们扔鸡蛋。
“闭眼!”白启晟撕开纸袋,朝他们撒面粉,小混混们被粉末迷了眼,呛得连连咳嗽,攻势瞬间瓦解。
混乱中,白启晟牵住桑榆的手夺命狂奔。
入夜后除了海边的连锁超市,沿街商铺全打烊了,小混混紧追不舍,叫骂声让人如芒在背。
从超市回度假屋直路一条,跑着跑着,桑榆突然反手一拽,牵引白启晟拐进岔路。
而后,两人又穿过好几条横巷,等叫骂声渐渐模糊,桑榆才背靠着墙大口喘气,“不能……不能往屋里跑……会让大家卷入麻烦的。”
累极的两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手还紧紧牵着。片刻,还是脸皮薄的白启晟先松开。可松开了又发现,撒手和不撒手一样的尴尬,于是他装作若无其事,替桑榆拂去他头发上并不存在的面粉。
“跑了九条街还有面粉?” 桑榆取笑他。
“有一点……现在没了。”白启晟眼神闪烁地撤了手,“刚刚……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们讲道理,你平时最爱教训人了。”
“我不跟垃圾讲道理。”桑榆看着他的眼睛,“我也不教训别人。”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白启晟心里七上八下……
“嘘!” 桑榆突然猫腰,还伸手扣住白启晟的后脑,把二人身形隐匿在身旁的一排共享自行车后,“又倒回来了!”
小混混找不见人,漫无目的地荡回沙滩,这会儿正挂在路边栏杆上喘得跟狗似的,像风口上的几块烂布。
桑榆眼神警惕地盯着前方,在电话上按下“000” 报警,左手虚掩着话筒,快速而清晰地低声交代地点和情况。
白启晟屏息等他挂断,才问: “有用吗?”
桑榆:“只是碰瓷的话,没用。但我在他们身上闻到大麻味。”
“对对对,那烟味闻着怪怪的。”
桑榆探出半个头观察,“你看,那个骷颅头眼神涣散,脚步虚浮……”
白启晟学他伸出半头窥探,两人脸贴脸,鼻尖几乎相碰。白启晟的心跳当即飙到120,视线不由自主地从骷髅头滑到桑榆的侧脸。不知是跑了几公里累如灌铅,还是某人磁场太强,他感觉有股吸力,拽着他往桑榆身上靠。
他有点眼花,有点眩晕,看桑榆的瞳仁都看出了重影,却执拗地非要看清,想在那双深邃的眼珠里寻找自己的倒影,想看看三叔眼里的小晟是什么模样。
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影,唇角紧抿,喉结随着吞咽微微一动。
气氛白热化到“不亲一下天理不容”的地步,桑榆迎上白启晟热切的目光——
“呜——呜——”
白启晟被突兀的警笛声震飞,后脑勺撞上自行车把手,疼得倒吸凉气,疼得还想磕一次!
啊!他后悔得想在地上撒泼打滚!
每天YY人家三百遍,等天时地利人和,到了节骨眼上,先退缩、先露怯的总是他!人家三叔回回都面不改色,泰然处之,他还是太嫩,论脸皮厚,论定力修为,差三叔九条街都不止。
前方短暂的骚动后,大街重回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