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坑坑洼洼的林间泥路上颠簸起伏,车身剧烈摇晃。
白启晟抓住车窗上方的扶手,“你要干嘛!”
“拉你去卖。”桑榆嘴角抬了一下。
很幽默,但白启晟笑不出来。他不停地上下晃,前后晃,左右晃,也不敢说话,怕咬到舌头。
“白启晟你是弹簧吗?” 看对方在副驾上被颠得东倒西歪,一副生无可恋的傻样,桑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突然,左轮磕到大石头,车身猛地倾向右侧,白启晟整个人被惯性甩向桑榆,肩膀重重撞上他的手臂。桑榆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左手随车身抖了一下,右手稳住了方向盘,却没推开他。
(注:澳洲是右胎,司机在右,副驾在左)
白启晟鼻尖几乎蹭到桑榆的颈侧,闻到一股桑榆牌沐浴露混着车内皮革的味道。他脸烫得像火烧,赶紧撑回去,滞后地回了句,“我卖身给你好了吧。行行好,快回去,我要吐了……”
“吐车上五百。”
颠簸未停,下一波震动又让白启晟跌了回去,这次手掌下按在桑榆结实的大腿上。
桑榆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坐稳。”
“对、对不起……”
车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引擎和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窗外的月光透过树林缝隙,明明灭灭地扫过两人侧脸。
白启晟又被下一道坑颠得飞起。这次桑榆反应很快,伸手横在他胸前,拦住他晃荡的身体,手掌隔着T恤按在他胸口,心跳声透过布料传过来,砰砰砰,又快又重,像擂鼓。
桑榆:“心跳这么快?”
白启晟梗着脖子,“心脏快被你颠出来了。”
桑榆:“那你要下车缓缓吗?”
白启晟还真点头,手都摁在安全带的金属卡扣上,作势要解。
“别动!”桑榆情急下一把抓住了他正按在卡扣上的右手。
时间仿佛被拉长。
桑榆的手心很热,将白启晟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握得用力,却又带有一丝颤抖。
有电流窜过,顺着两人紧贴的皮肤蔓延开来。
白启晟的手心被捂得冒汗,在纠结要不要抽出来。“你手抖这么厉害?”
“是车子在震。” 桑榆声音干涩。
白启晟眨了眨眼,慢半拍地重复道:“车……震?”
桑榆松开他的手,不知被什么呛到,捂嘴干咳,然后命令道:“戴好安全带。别乱动。”
他点点车上显示的时间,“你就不怕明天头条是,留学生白某深夜徒步皇家森林公园失踪,次日发现遭野兽袭击?”
车外树影幢幢,风一吹,枝叶摇得跟招魂似的。
“野兽?”白启晟被唬到。
“嗯,”桑榆一本正经地科普,“袋鼠、考拉、鸭嘴兽。”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嗤笑出声,刚才车内那点紧绷又暧昧的气氛,总算被这“野兽名单”冲淡了些。
桑榆嘲讽过了,吓唬过了,也“解恨”了,这才解释道:“你叫不到车,是因为出口封了。这类公园为安全考虑,夜间通常会关闭主路。我常来徒步,知道这条土路还能走……亏你还说我是煞星?白眼狼!”
“我就随口一说,较什么真。”白启晟把脸转向窗外,“我知道一切都跟你没关系,但就是很想赖你。不这样,我会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跨国学渣,什么都做不好,连运气差到爆。”
桑榆:“所以拿我当煞星,你心里会好受些?”
他顿了顿,“为什么我不能是福星?”
“福星是来照我的……”车子又颠了一下,白启晟差点咬到舌。
“你现在坐这里,不是我照你,谁照你?月亮吗?” 桑榆斜了眼不知好歹的东西,“颠晕了?”
白启晟闭眼又睁眼,“许愿!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真美。”
桑榆简直服了他这跳脱的思维,前一秒还怨天尤人,下一秒就能对月抒怀。
他顺着问:“许了什么愿?”
“早日谈到对象!”
“……”桑榆还以为这位应届硕士生,会列举出一系列的宏大理想和人生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