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辆暗红色的赛车第一个冲过终点时,全场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江延清也跟着激动起来,顺手抓住周觉深的手臂又蹦又跳,“赢了!十六号赢了!”
周觉深笑了下,瞥她一眼,任由她抓着。
回去的路上,雨还在下。
周觉深拿着伞站在出口,回头看,江延清正在怔怔地看着他,眼神很清亮,里面像是有微光。
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扬眉,“还不过来?”
江延清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
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忽然刮过一阵久违而熟悉的风。
这风来自多年前,温柔而凛冽,令人沉醉,也令人痛苦。
周觉深的脸庞忽然模糊,逐渐变得青涩,好像许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他站在校门口,懒散地插着兜,耐心地等她一起回家,“江延清,还不过来?”
……
江延清回神,低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压下那股酸涩和湿意,朝他笑笑:“来了。”
“我只有一把伞,要一起打吗?”周觉深偏头看她,懒懒道
“……好。”
二人共打一把伞,离得很近,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薄荷味和橙子味交织在一起,在一方小小的伞下形成一道结界。
江延清转头,看到周觉深的另一边肩膀上湿了大片,心中一动,“伞往那边靠点儿,不用往我这偏这么多。”
周觉深睨她一眼,淡淡道:“我下雨不怎么打伞,要不是有你,这种雨我都直接走回去。”
江延清无语地翻个白眼,“我知道,不打伞哥,就你会装逼。”
周觉深确实不爱打伞,除非是特别大的暴雨。遇到这种绵绵小雨,他只会从外面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坐到位置上,随便捋捋湿漉漉的头发,还会把雨滴甩到江延清的桌子上来。
回去的一路上,二人都没怎么说话。江延清小心地避开一个水坑,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话说上学的时候,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周觉深:“…………”
江延清低头笑笑,没敢看他,自顾自道:“我那时候觉得你这种人过的太顺利了,命简直太好了。学习好,家境好,长得好,做什么都很轻松。当别人都在学海里苦苦挣扎时,你可以很轻松地站在岸边潇洒自如地做你想做的事情。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周觉深听完后沉默了很久,一直没说话。
直到江延清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突然说:“没有。”
“什么?”江延清愣了一下。
周觉深喉咙一动,余光里是她的侧脸。他垂下眼睛,低声道:“我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江延清:“…………”
“江延清,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周觉深轻叹一声。
“…………”
到了酒店,一路往里走,江延清总有点莫名的心虚,怕再遇到陈知语和她那少爷男友。
直到进了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长舒一口气。
周觉深瞥她一眼,嘲道:“别一副偷情似的表情行吗?你这样我很丢人。”
江延清攥着拳头咬牙,“我难道不该紧张吗?!这事关我的清誉!”
周觉深嗤笑,“你可以跟你表妹住一间,看人家同不同意。”
他不说还好,一说江延清就要爆炸。她痛苦地捂住眼睛,哀嚎道:“你那弟弟人靠谱吗?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啊!”
“关我什么事。”周觉深拿了听可乐往客厅里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闲散道:“你也少管人家的事情。你表妹早就成年了,别咸吃萝卜淡操心。”
江延清听完,狠狠地深吸一口气,压下火走到客厅,也一屁股坐下来,“我这不是担心她被骗吗!”
“被骗?”周觉深好笑地看她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傻?现在估计人家在房间里打的正火热呢,你还有功夫在这儿替人家瞎操心。”
江延清:“…………”
周觉深仰头灌了口可乐,笑她:“你得感谢我订的房间隔音好,不然那才有你闹心的呢。”
江延清终于忍不了,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神、经、啊、你!”
周觉深静静地看她,随后笑了下,淡淡道:“男欢女爱有什么奇怪的,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江延清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周觉深很懒散地躺在沙发上,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白皙的锁骨。强健有力的小臂捏着可乐罐子,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江延清忽然意识到——
她现在,正在和一个成年男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这个人还是,周觉深。
意识到这点后,江延清忽然觉得房间里的空气有点稀薄,薄到她的头有点晕。
周觉深毫无意识地把双腿叉的很开,一只胳膊搭在沙发上,仰头懒散地喝着可乐。
江延清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一句:“可乐好喝吗?”
“好喝。”
周觉深笑了下,眼眸似深谭般注视着她,朝她晃晃手里的可乐,缓缓道:“来喝吗?”
这一瞬,江延清的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许多碎片。
她口干舌燥的,差点要答应他。
下一秒,她跌跌撞撞地跑向房间,跟逃命似的。
周觉深看着她慌张的背影,微微勾唇。手指轻轻摩挲着可乐罐子,轻笑一声。
“胆小鬼。”
他没走,依然懒散地靠在沙发。
他在等。
他知道,她迟早会出来。
———
晚上七点多,周觉深正在客厅加班。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敲键盘的声音,工作的空隙里,周觉深抬头看了眼那个房间。
依然静悄悄的。
江延清已经好几个小时都没吃过房间了。周觉深瞥了眼电脑,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拿起手机,正要给江延清发个消息问她要不要吃饭,房间的门突然动了。
一个人影从里面飘了出来。
周觉深挑了下眉,看着那个绿裙身影越来越近,直到走到他的面前。
江延清还没到,身上的气息先飘了过来。
周觉深皱了下眉。
江延清又喝酒了。
几乎不用想,周觉深已经预料到未来几小时要发生什么。他用手指轻轻抵住来人的额头,压着火气说:“江延清,你没完了是吧。”
江延清嘿嘿一笑,面色酡红,显然喝了不少。
“我看你真是真的欠管教。”周觉深冷声道:“跟男人共处一室还敢喝酒,到底是心有多大。”
江延清愣了下,好像有点委屈,她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呜咽两声,像是在道歉。
“别来这套,我不吃。”周觉深起身道:“你现在最好马上回去休息,我去给你煮醒酒汤,要是下次还敢……”
“周觉深。”
江延清突然开口打断他,声音又轻又柔,如果不是房间太安静,周觉深几乎要听不到。
“干嘛?”他皱眉。
江延清很乖巧地看着他,歪了歪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看得周觉深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