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延朗要回国了?
这消息来的突然,连她这个亲姐都不知道,周觉深怎么会知道?
江延清僵在原地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她早就把江延朗的微信给拉黑了。
这些年姐弟俩也没什么联系,怪不得不知道呢。但周觉深为什么会知道,这倒又是个疑问。
江延清犹疑一瞬,还是开口:“你为什么……知道这个?”
周觉深淡淡道:“没什么,当时我们都在国外读书,学校离得不远,又是同一个地方和高中出来的,所以放假会有联系。”
哦,原来是这样。
这个理由很合理。
高中时江延朗就经常借着找她的机会去跟周觉深套近乎,周觉深待人一向冷淡,但对江延朗这个愣头小子的接近倒不算反感。二人又同是理科大神,时不时会交流一下学习。
江延清本以为这两个人在高中毕业之后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有联系。
尴尬的事情来了。
作为江延朗的亲姐姐,她甚至不知道弟弟要回国的消息。
甚至是被外人告知的。
周觉深似乎能察觉到她的想法,他拿起手机,平淡道:“我把他的航班发给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在机场汇合。”
“……好的,谢谢。”
驶向回公司宿舍的路上,江延清一个人坐在车里,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一点情绪。
密密麻麻,针扎似的。
随着江延朗即将回国,遥远的高中回忆跟着涌入脑海。
既不美好,也令人疲惫。
江延清心里叹了口气,莫名觉得自己未来的生活不会太平静。
她是不是不该去周觉深的公司?
她又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质疑。
江延清甚至又有了再换工作的想法。
……
江延朗是坐红眼航班回来的,到临洲机场的时候,正是周六上午八点。
机场行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仿佛一片汹涌人海。
江延清一路艰难前行,差点被挤成肉饼。还是同行的周觉深看不过去,轻轻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她抬眼,男人高大的身体像一堵坚实墙壁,走在他的身后莫名有种安心感。
至少不必再吃人挤人的苦。
江延清迈着小碎步,紧紧地跟在周觉深的身后。
两人离得很近,她甚至闻到了一点周觉深身上淡淡的乌木香。
干净、清冽。
像它的主人一样。
见到江延朗的时候,江延清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即使出发前的夜里她辗转反侧许久,一直到凌晨才浅眠几小时。但真正见到江延朗时,她的大脑依然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只能傻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周觉深像久违的老友般拥抱交谈,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转到她的身上。
江延清心中呼出一口气,艰难地把视线移向两人。
她抬头,面前的男生清瘦高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十分斯文俊秀。
江延清有点怔愣地看着她弟,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有多久没和江延朗联系了?
大概五六年了。
怪不得。
她现在几乎难以把眼前的男生和曾经那个中二少年联系在一起。如果走在大街上,她甚至可能都认不出对方。
江延朗的表情也有点尴尬,他大概没有想到江延清会来,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姐”。
江延清点了下头,“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上了车,二人坐在前面,江延清一个人坐在后面。
三个人都没说话,气氛安静到诡异。
周觉深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听说你毕业后就在AK工作了一年,是吗?”
江延朗的声音很温润,“是,读完两年硕后就拿了几个offer,顺便在本地工作了一年,积累一下经验。”
“挺好的。这几年过的太累了,回来后好好休息一阵,住处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谢谢哥。”
江延清靠在椅背上低头玩手机,手指机械地屏幕上刷着视频,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一言不发。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周觉深才是江延朗的亲哥呢。
不过其实也能理解。
像江延朗这种十六岁就考上顶级大学的天才少年,跟她这种从小排吊车尾的姐姐确实没什么好聊的。
而且她要是没记错,周觉深和江延朗考的还是同一个本科,四年校友,自是有话可说。
曾经的二人在桦南外语都是十分出名的风云人物。
高中时,总有人惊讶江延朗居然是她的弟弟。听到这个消息时,旁人总要吃惊地说一句:“天呐!他居然是你弟弟!亲弟弟吗?”
江延清那时候总是尴尬地低头笑笑,什么也不说。
她当然明白人家的潜台词。
你们俩居然是亲姐弟,真是不可思议,智商差距也太大了。
那时的江延清总是不服气,自卑夹杂着焦虑和嫉妒,经常无缘无故地对弟弟发脾气。也还好江延朗脾气够好,一直容忍她。
时隔多年,少年时代的灰暗时光被她压在心底,不再提起。现在她终于成了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成年人,可以不必再纠结过去的阴暗心思。
江延清叹了口气,想了想,觉得还是说句话比较好。谁知周觉深先开口了。
“一会儿去吃饭,你们俩想吃什么?”
他说的是“你们”。
江延朗转头看着她,低声道:“姐,你想吃什么?”
江延清微微愣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见江延清没反应,江延朗也跟着不说话,气氛莫名又冷下来。
江延清堪堪回神,抿了抿嘴,有点抱歉地问江延朗:“你想吃什么?”
江延朗沉默几秒钟,“海鲜吧,怎么样?”
不怎样。
江延清爱吃海鲜,但江延朗并不,恰恰相反,他海鲜过敏。
他们姐弟二人从小就性格迥异,喜好几乎也完全相反。
江延清叹了口气,合上手机,“那就吃广式茶点吧,好久没吃了,我正想尝尝。”末了,她补充道:“我请客。”
她其实还好,主要是江延朗喜欢。
江延朗:“……好。”
———
三人早上都没吃饭,到了茶楼时,江延清难得阔气一回,一口气点了许多道菜。
江延朗瞥了眼她的菜单,“姐……够了,再点就吃不完了。”
江延清睨他一眼,“吃不完打包。”
随即她又将视线投向周觉深,犹疑一瞬,还是开口道:“周……总监,您要吃什么点就好了,今天我买单。”
算是回报他这段时间的……“好心”。
周觉深淡淡看她一眼,也没跟她客气。他没加菜,倒是点了两道甜品。
一份双皮奶,一份黄金糕。
等菜都上齐时,周觉深第一个夹的也是他刚才点的糕点。
看到这一幕,江延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对了。
周觉深喜欢吃甜的来着。
这场饭局的座位安排的也挺微妙,周觉深坐中间,江家姐弟反倒坐在两边,隔着一个人。
江延清默默低头吃饭,身旁忽然传来周觉深的话。
“工作找的怎么样?考虑好在哪发展了吗?”
江延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江延朗惊诧的表情,像是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他顿了一下,有点磕巴地说:“还……还没想好。”
周觉深点点头,“那是要留在临洲还是回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