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上，二十辆车依次排开，发出震耳欲聋的音浪声。

江家姐弟就在主看台，被赛车的引擎声震得头皮发麻，整个胸腔都跟着共振起来。

这是江延清第一次这么近看F4赛车。她以为会和电视上的F1差不多。

但真正站在赛道边，才发现这些车比想象中小——

小小的，扁扁的，像一个个个贴地飞行的子弹。

但就是这些“小小的”东西，待会儿要开到两百多公里每小时。

她突然有点理解弟弟为什么这么疯狂了。

江延朗兴奋地指着一个赛车大喊，“就是那个！就是那个！16号！周觉深的车！”

江延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台烈焰红色的F4方程式赛车，配白色线条勾勒轮廓。车头侧面印着一个大大的白色16，引擎盖上贴着几个赞助商的logo。

阳光下耀眼夺目，无论多远都能一眼认出来。

比赛前十秒，全场寂静。

五盏红灯依次亮起，20台赛车的引擎在低吼，像一群野兽压低喉咙在喘息。

那种震动从地面传来，从空气传来，从脚底一直传到胸腔。

红灯熄灭的那一刻，20台赛车同时弹射出去！

引擎声瞬间炸裂——

二十台赛车同时爆发，汇成一道巨大的声墙。

那道墙撞过来的时候，江延清只觉得胸口一震，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心跳都被盖过去了。

出门前，她往包里塞了两副耳塞。但红灯熄灭的那一刻，她根本没想起来戴。

那声音撞过来的时候，她莫名想——算了，聋就聋吧。

刚才那件签过名的T恤此时还在江延清的手里，被攥成一团，吸了不少手汗。

16号，发车第11位——不算差，但也绝不算好。

时隔多年，江延清几乎忘记那天比赛的情形到底如何。

只记得最后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的少年光芒万丈，璀璨夺目。

他被同伴们抬起来，众人大笑着将他扔到空中。

耳边是全场的尖叫和弟弟的欢呼。

江延朗激动地一把抓住姐姐的胳膊，差点把她摇飞。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疼的她龇牙咧嘴，遂一巴掌扇过去。

江延清有点出神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那一幕，已经记不得江延朗当时跟她说了什么。

她只依稀记得，她当时好像在想——

“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以及。

“赛车这玩意儿确实有点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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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延清到现在还莫名记得，周觉深给她签名时看她的眼神。

给她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她几乎不用想都能推测出周觉深当时心里的活动。

对方的心路历程大概是这样的。

——“不会吧，这么夸张吗？”

——“没看出来，这女生居然这么喜欢我。”

——“虽然我不爱签名，但看在她要做手术的情况下，还是给她签一个吧。”

——“毕竟她这么可怜。”

啊，救命。

实在是太尴尬了。

以至于躺进棺材的那一刻可能都难以忘记。

江延清想起少年时的往事，当时看起来尴尬到要羞愤自尽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也没什么其实还挺好玩的。

不失为一桩少年趣事。

那时的周觉深还没有现在这么深沉冷淡，一副城府很深的精英模样。

少年时代的他虽然话少，但其实还……挺温和的。身上还有一种鲜活的少年感。

男孩子喜欢的东西他都喜欢，虽然性格内敛，但身边一点都不缺朋友，下了课经常跟朋友们一起去打球。

现在的周觉深，情绪较之前更为内敛不说。

身上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气质。

驶出小区，江延清正要转弯，一辆黑色的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让她不得不一个急停。

靠，谁啊。

这么没素质！

很快，“没素质”的车主摇下车窗，露出一张英挺冷淡的侧脸。

江延清以为自己眼花了。

“怎么是你！”

周觉深下车问她：“你就这么回去？”

江延清看了眼自己的小电驴，“不然呢？”

周觉深静默几秒钟，叹口气，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刚才我妹妹醒了，知道是你在照顾她，她非常感激。托我向你转达——等她病好之后，一定向你亲自道谢，请你吃个饭，希望你到时不要推辞。”

江延清没想到是这件事，略一思索就很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啊！”

“嗯。”周觉深点点头，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然后很自然地掏出手机，把微信二维码伸到她的面前，“那加个微信吧。到时候好约。”

“行。”江延清以为他给的是叶唯的微信，也没多看，很自然地就掏出手机加了对方。

谁知刚和对方成为好友，周觉深又换了一个二维码，“再加一下这个。”

江延清一愣，“我刚才不是加过叶唯了吗？”

周觉深挑了下眉，淡淡道：“你刚才加的是我的微信，现在这个才是我妹的。”

啥？

江延清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耍我？！”

周觉深不咸不淡道，“没有。我妹妹要加你，但我也有事要跟你联系。”

“……咱俩能有什么事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