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季源的影子医生。
柳知禾的脑子里开始翻阅关于方远舟的全部记录,在她想要提起话题率先建立社交关系前,对面的人先开口了。
“你就是帝都大学那个社会实践的?”
他问,语气随意,好像只是在找个人说话,但知禾知道,方远舟绝不是那种人际关系王,医院里随便来一个人都能聊上天。
“对。”知禾礼貌微笑。
“临床医学?”
“嗯,八年制。”
“大几?”
“大一。”
方远舟点了点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几下,似乎在斟酌什么。然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落在知禾脸上。
果然,他开始表明目的了。
知禾继续微笑。
“院长安排我来做你的带教老师,”他说,语速很快,“这两周你跟着我,参观学习为主,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
知禾微微一怔。
郑季源安排的带教?她原本以为只是随机分配,没想到是院长亲自指定。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警觉,但面上不显分毫,反而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
“谢谢方老师,也谢谢院长的安排。”她的声音温软,带着医学生面对前辈时该有的谦逊,“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方远舟“嗯”了一声,又低头扒了两口饭,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谢聿修是你什么人?”
原来,这就是原因。
知禾意识到郑季源安排方远舟来做她的带教,是因为谢聿修的关系。
谢聿修以为她来华协医院实习是想学东西,他大概把这个需求告诉了郑季源。按理说,她这种“强硬关系户”应该院长亲自带,但奈何院长没技术啊,所以才把她交给方远舟。
她放下筷子,表情坦然,甚至带上了一点女孩子提到未婚夫时才有的羞涩。
“他是我的未婚夫。”
方远舟的筷子顿了一下。
“谢聿修的未婚妻,来华协社会实践。”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医院里家庭条件好的不少,家里没钱学不了医,但是家世好到和谢家一个级别的,是不会做普通的医生。
方远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
知禾迎着那道目光,不闪不避,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几秒后,方远舟移开视线,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
知禾没有让他就这么结束话题。
她拿起汤碗,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番茄蛋汤,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方老师在华协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方远舟把碗放下,语气淡淡的。
“那一定经历过不少大手术。”知禾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我听说华协的神经外科很强,方老师虽然是胸外科的,但好像也参与过不少神经外科的手术?”
方远舟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偶尔协助。”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手指纠正衣袖,“胸外科和神经外科有时候会交叉。”
他不擅长说谎。
知禾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其实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方远舟的反应印证了霍深查到的那些资料。
他确实在替郑季源做神经外科的高难度手术,而他此刻的回避,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是一根刺。
她不需要现在拔出来,只需要知道刺在哪里,这里就是突破口。
“方老师,”知禾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轻松了些许,“下午我跟着您,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换了个话题,方远舟似乎松了口气。
“下午有两台胸外科的手术,你在观察室看就行。结束后写一份观摩报告,明天交给我。”
方远舟站起身,把餐盘端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刻意提醒:“外科的水很深,小姑娘,跟着我学技术可以,别的事少打听。”
这位姓柳的小姑娘背景强大,他就当尊大佛供着就完事了,就算她偷懒摸鱼,方远舟也懒得管,他们有钱人的孩子,本来也不会真的去当医生。
但只有一条,好奇心不要太强。
知禾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方老师放心,我是来学医的。”
方远舟没有再接话,转身走了。
知禾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汤已经彻底凉了,涩味在舌尖化开,她却慢慢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