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看着碗里那块笋,顿了一下,然后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谢聿修送她回学校,车子停在帝都大学南门外,知禾解开安全带,拿起帆布包。
“下周一开始,你一个人去医院,”谢聿修忽然开口,“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不管什么事。”
知禾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分明。
“好。”她应下,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车的暖意。
“禾禾。”
她回头。
谢聿修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
知禾关上车门,转身走向校门。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处,车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小片。
她没有走过去,转身进了校门。
*
周一清晨,知禾起得很早。
她换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深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摘掉耳环,素面朝天地出门。
华协医院在城北,从帝都大学坐班车要四十分钟。她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门诊大楼已经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
知禾站在大厅里,看着头顶的指示牌,外科在五楼。
她拿出手机,找到谢聿修发来的对接人联系方式。
“你好,我是帝都大学来社会实践的柳知禾,请问今天去哪里报到?”
对方很快回复:“直接来外科住院部,找梁博医生。”
知禾走进电梯,按下五楼。
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在推着治疗车穿梭。她找到医生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医生,正在写病历。
“你好,请问梁博医生在吗?”
年轻医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就是。”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帝都大学的?”
“对,柳知禾。”
梁博从桌上抽出一张表格,递给她:“填了,然后去换白大褂。”
知禾低头填写,梁博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和谢家什么关系?”
知禾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表情如常。
“谢聿修是我未婚夫。”
梁博的表情微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同一时间,帝都大学图书馆。
霍深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刑事诉讼》,但目光一直落在手机上。
屏幕上是知禾今早发来的消息:“进医院了。”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小心。”
手机刚放下,又震了。
秦峥的消息:“中午有空?恒远科技那边的事,面谈。”
霍深回了一个字:“好。”
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左右手的收购已经完成了,工商变更走完流程,技术总监的入职手续也办妥了。秦峥问过他两次,“你到底想用这家公司做什么”,他都没正面回答。
今天大概躲不过去了。
十一点半,霍深准时出现在校外那家湘菜馆。
秦峥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大麦茶,正在翻手机。看到霍深进来,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指了指对面。
“坐。”
霍深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先吃饭,吃完再说。”秦峥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菜陆续上来,辣子鸡、剁椒鱼头、酸豆角炒肉末。霍深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秦峥看了他一眼,也放下筷子。
“说吧,你买游戏公司是为什么?”
霍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峥哥,如果我说,收购这家公司不是为了技术专利呢?”
秦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细长的桃花眼睨着他:“早就猜到了,你又不是做技术的,对这个感兴趣才是有古怪。”
霍深沉默了几秒,说:“我想要掌控舆论渠道。”
秦峥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变了:“要这个做什么?”
霍深看着他,目光含着阴翳,忽然说了一句:“峥哥,我要拿到霍家所有我应得的东西,为我母亲还有我自己报仇。”
被霍绍诚辜负的姑姑上吊自杀,阿深也被故意丢弃,不闻不问直到十岁才上小学。
这种对秦家的羞辱,仇不可能不报。
秦峥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可不想和霍绍诚小打小闹,他想要选票,而我占领舆论高地。”霍深的语气让人有几分不寒而栗的感觉,“他总要牺牲什么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吧?”
秦峥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湘菜馆的招牌在风中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阿深,”秦峥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秦峥看着他,目光复杂,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叹了口气。
“行。”他睁开眼,“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帮你。恒远科技的的宣发渠道,你要用就用。但有一条,别把自己搭进去。”
霍深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