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就这样盯着她。
精致的脸上还有淡淡的迷惘和自厌。
知禾招架不住,妥协了:“我去还不行么。”
“好。”男人达成目的,脸上顿时有了笑意,他搂住知禾的腰,“走吧,外面风大,我们回屋。”
两人走出花房,沿着石头小路往回走。经过一丛翠竹时,知禾忽然停下来。
“阿聿。”
“嗯。”
“你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太多了。”
谢聿修看着她。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拂。
“谢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市值是多少,你比我清楚。你给这么多,柳家当然不会拒绝,但外人会怎么看你?‘谢聿修为个女人昏了头’、‘谢家家主感情用事’......”
“不会怎么样。”他打断她。
知禾愣了一下。
“我就是昏了头,感情用事,不清醒。”谢聿修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样子,但他说出的话,和他平时判若两人。
“那又怎么样呢?”
知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至于外人怎么看,”谢聿修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他们不敢当着我的面说。”
知禾垂下眼。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准备好的计划好的滴水不漏的可以展现她善解人意淡泊名利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谢聿修问。
“没什么。”知禾抬起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谢聿修侧脸看向柳知禾,把她的头发拨到在肩膀的另一边,白皙的颈部干净美好。
“我以为你很冷静,很克制,做什么事都要权衡利弊。”
谢聿修沉默了几秒。
“我是。”他说,“但那是对别人,不是对妻子。”
知禾的心湖扑通落下了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控制不住的溢散。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口。
“走吧,爸爸他们还等着呢。”她有些着急地说。
谢聿修没有戳穿她泛红的耳尖,只是“嗯”了一声,跟在她身侧,两个人沿着小路,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客厅时,柳老爷子和柳雅臣已经送走了谢柏庭。
谢柏庭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柳雅臣送他到门口,回来时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总算走了?”知禾问。
“走了。”柳雅臣看了她一眼,“走之前还问了我一句,问你什么时候回帝都,妹妹的魅力还真是无人可挡啊。”
柳雅臣好像不刺她一句,心里不舒服一样。
知禾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柳雅臣也没有再说,远远地看了客厅里的谢聿修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审视,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复杂。
“聿修,”柳老爷子端坐在客厅沙发上,严肃地看向谢聿修,“股份的事,你是认真的?”
“自然。”
得到谢聿修准确的答复,柳老子迫不及待了起来,“那我和小禾的律师商量一下,尽快把手续办了。”
谢聿修点头:“好。”
晚饭时,柳母也下来了。
她话不多,但对谢聿修很客气,夹了几次菜,说了几句“多吃点”“别客气”之类的话。谢聿修一一应了,礼数周全。
知禾坐在他对面,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柳母注意到了,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饭后,谢聿修告辞,知禾送他到门口。夜晚,麓园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周六我来接你,”谢聿修说,“回帝都。”
“你来回跑太累了,徐助理会送我的。”
“我想接你。”
知禾看着他,路灯下他的眼睛很深,像蓄着一汪静水,表面无波,底下涌着她看不透的暗流。
“好。”她说。
谢聿修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向车子,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禾禾。”
“嗯?”
“那株蔷薇,冬天要保暖,别忘了我在等她开花。”
知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
车子驶出麓园,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知禾站在门口,看着那两盏红色的光点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