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禾看了一眼座位顺序,她并没有过多关注谢聿修或是谢柏庭两人中任何一个。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那就罚我给大家泡杯茶吧。”
她微微一笑,矜持有度。
知禾在泡茶台的位置坐下,动作行云流水,颇有魏晋名士烹茶的风流气韵。清亮的茶汤散发着袅袅热气,她素手一翻,熨烫完茶盏,斟满茶杯。
接过知禾送过来的茶水,谢聿修提起正事:“前些日子柏庭行事不端,闹出绯闻,让柳家蒙羞。今日我带他来,一是赔礼,二是商议婚约之事。”
说完他看向谢柏庭。
谢柏庭在堂兄目光逼迫下,硬着头皮站起来,向柳父鞠躬:“柳叔,对不起。”
又转向知禾,柳知禾垂着眼不看他,将茶杯送到他手上,便施施然坐回柳雅臣旁边的位置。
布裙的穗条擦过他的胳膊,谢柏庭心尖颤了一下。
在闹退婚的时候,他不知道柳知禾是长这样的,但凡他提前见过,哪怕是一张照片,他都不会......
谢柏庭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柳小姐,抱歉。”
柳父呷了口茶水,佯装叹一口气,道:“柏庭这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年轻人犯点错,不是不能原谅,只是……这婚约是两家的脸面,闹成这样,我柳家的女儿总不能......”
他故意不把话说完,留出空白。
谢聿修接话,双方心照不宣:“柳伯伯的意思我明白,所以今日来,是想和柳家商议,这桩婚约该如何了结。”
坐在一边始终充当背景板的柳雅臣突然开口了:“聿修说的‘了结’,是什么意思?是退婚,还是继续?”
柳雅臣话音落下,客厅陷入短暂的静。
谢聿修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清甜甘冽。“婚约不变,”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柳雅臣,落在柳父脸上,“换一个人。”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磕出一声极轻的响。
空气像被抽走了。
柳父盘核桃的手停了。
谢柏庭好像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他的脸上有些颓唐失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反对呢。
谢聿修没有看他,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柏庭不适合这桩婚事。”他的声音不高,清润而秀逸,眼眸深深,“谢柳两家的盟约不能断,如果柳叔能同意......”
他顿了一下,目光却看向斜对角的知禾,暗含着不一样的情愫。
“便由我来履行。”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窗外有风,吹动院中香樟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柳雅臣靠在椅背上,眸中飞快掠过一丝锐利之色,转瞬即逝。
没想到柳知禾还挺有本事的。
柳老爷子缓缓转了一圈核桃,又停住,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谢聿修脸上。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他问,“还是谢家的意思?”
谢聿修没有犹豫:“我的意思,就是谢家的意思。”
柳父手中的核桃又动了动。
“柏庭呢?”他偏头看向谢柏庭,“你同意?”
谢柏庭梗着脖子,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将断的弦,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开口,也没有点头。
客厅里的沉默漫延开。
谢聿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替他把话说了:“柏庭没有异议。”
谢柏庭垂着头,心里泛着苦涩,但终究没有说一个“不”字,这里也早就不是他能做决定的场合了。
柳老爷子迟迟不表态,谢聿修也明白他两年前拒了柳家的婚,如今又重新提起,多少让人觉得不放心。
“我会将我名下百分之十的谢氏股份转移到知禾名下,作为谢氏想要联姻的决心和诚意。”
谢聿修说完,谢柏庭猛地抬起头看向兄长,百分之十的股份这意味着柳知禾这个外人在谢氏的分量已经完全超过了他。
从未有过的先例。
也是令人拒绝不了的诱惑了。
柳老爷子的目光从谢聿修身上移开,忽然转向知禾:“小禾,你的意思呢?”
这是整场谈话中知禾第一次被点名,她抬起眼,先看了看柳父,目光移到谢聿修脸上,只停了一瞬,又移开。
“全凭爸爸做主。”
声音温顺乖巧,滴水不漏。
谢聿修是她自己能争取到的最好的人选,也是她还给柳家这么多年养育之恩最好的报酬。
柳父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聿修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再不答应,倒显得我不通情理了。那婚约的事,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