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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朵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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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禾手里抱着一叠衣物,最上面那条墨绿色的裙子,是台风天走进谢家大门时穿的那条,下面叠着两件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家居裤——男士的,叠得方方正正。

她走到楼梯拐角,看见霍深,又看见谢聿修。

目光先落在霍深身上。

霍深看起来像是开了很久的车,衣服皱了,眼下有青黑——台风天,山路不好走,他大概天没亮就出发了。

但他在看到知禾的那一刻,眼底的光亮了。

“柳知禾。”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但语气是笃定的。

“我来接你。江姝很担心你,说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手机在宴会上摔了一下,有点故障,后来信号不太好,才没办法回消息。”知禾说。

她下楼,走到茶几边,把手里那叠衣物塞进纸袋里,动作不紧不慢,叠好的衬衫被她妥帖地放进去。

谢聿修注意到,她在霍深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像是在确认“他来了”。

然后她的目光移过来,停在谢聿修脸上。

这一次停得久了一点。

只是一点。

不到一秒,也许更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歉疚,不是不舍,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命名的事物。只是一种安静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凝视,像一个人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开走。

然后她垂下眼,把纸袋的提手理好,拎起来。

她没有走向门口,她走向了谢聿修。

只有几步的距离,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这距离不太近,不会让人觉得越界;不太远,足够让接下来的声音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这几天,多谢谢先生的照顾。”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语气是温和的,得体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柳家精心教养出来的、标准的大小姐式的道谢。

谢聿修微微颔首:“不客气。”

知禾没有转身离开。

她垂下眼,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目光顿了顿,然后抬眸,视线落在他的袖口,那颗蓝宝石袖扣上。

“这些衣服,”她轻轻晃了晃纸袋,“我洗好了会还回来的。”

谢聿修看着那只纸袋。

敞着口,最上面是那件深色的平角裤,叠得方方正正。

和他从抽屉里拿出来时的叠法一模一样,放在纸袋的最上面,像一个故意的、不动声色的提醒。

提醒他,他曾经越了界。

而那条泾渭分明的界限,一旦跨过,不会是他想退后就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人的对话像隔了一层玻璃。

听得见,碰不着。

知禾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侧过头,侧了很小很小的角度,嘴唇靠近了他的肩膀——没有碰到,只是靠近。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那天晚上的那个吻……不是酒的错。”

说完,她退开一步,转身走向门口。

霍深站在茶几的另一侧,看着知禾走向谢聿修,看着她说了一句什么,看着她侧过头靠近又退开。他听不见那句话的内容——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那一臂的距离才能捕捉。

他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但他看见谢聿修的表情。

那张从进门起就一直温润如玉、滴水不漏的脸上,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不是皱眉,不是惊讶,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的震动。

谢聿修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向知禾离开的方向。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那块地板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晨光从门外涌进来,一寸一寸地爬上他的鞋尖。

门开了,又关了。

木门合拢的声音沉闷,像什么东西被永远地关在了里面。

霍深看了谢聿修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不解,有一丝他来不及掩饰的、不安的预感。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追了出去。

谢聿修站在原地。

那个吻。

她说,那个吻不是酒的错。

谢聿修站在那里,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瞬。他的手指在发抖,从指腹蔓延到掌心,从掌心蔓延到手腕,沿着筋骨一路往上。

他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他能控制自己的站姿,他控制不了这个。

那个吻不是酒的错。

那是什么的错?是她故意的?还是她……他不敢往下想。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因为往下想的那条路,通向一个他不被允许进入的地方。

她是谢柏庭的未婚妻。

她是他堂弟的未婚妻。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但他发现自己没有被浇醒。他只是站在冷水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却还是觉得烫。

谢聿修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根蓝色的发圈。

——她放在纸袋里,压在纸袋原先那件浅灰色衬衫上的蓝色发圈。

在霍深来之前,当他看到它时,就忍不住把它拿了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像偷了什么东西。

柔软的、冰凉的布料,带着马赛皂淡淡的皂香。

谢聿修攥紧了它,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什么东西。

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松开。

......

霍深从木楼出来的时候,知禾已经走到车前,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等了很久。

霍深走过去,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驶出谢家老宅的大门,后视镜里,那栋灰瓦白墙的木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知禾没有回头。

车里很安静。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像是空气被抽成真空。

开了大约十分钟,霍深忽然开口,“为什么穿着他的衣服?”

知禾没有转过头,声音很轻:“我的裙子湿了。”

“湿了不能换别的?”

“没有别的。”

霍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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