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多看。
但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过去。
蒋青忽然降下挡板,把后座隔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谢聿修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侧头看了柳知禾一眼——她正望着车窗外模糊的霓虹灯,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但耳廓上那一点极淡的粉色,暴露了她并非无动于衷。
他收回视线,没有让蒋青把挡板升回去。
多此一举。
但此刻开口解释,反而欲盖弥彰。
柳知禾忽然弯了弯唇角。
“谢先生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她转过头,眼尾带着一点揶揄的笑意,“我不会误会的。”
他没有接话。
知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在欣赏什么。然后她移开视线,靠回座椅,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
“在酒会上我一杯酒都没碰。本来以为要开车回家,结果车被开走了,酒也没喝上一口。”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我早就成年了,可到现在为止还没喝过酒……我看大家都在喝,也不知道好不好喝。”
“谢先生,”喊他的时候,柳知禾故意拖着尾音,带着少女明媚的娇。“......可以请我喝一杯酒吗?”
谢聿修停了一下,未拒绝,声调沉沉带着几分不可言喻:“和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喝酒,是很危险的事情。”
“好吧......很危险......”
她似乎妥协了,嘟囔了一句。高跟鞋却在地毯上轻轻抵住了他的鞋尖,下一秒两人的距离拉近,清甜芳香扑近。
“危险,是因为......谢先生,对我心怀不轨吗?”
心跳在此刻乱了一拍,谢聿修就算心思澄明,在此刻幽闭的车厢,暧昧的氛围里,也难免生出几分旖旎。
他克制地虚握住拳,正欲将这不受控制的气氛拉回正轨,知禾却先于他一步,高跟鞋移开,好像方才的触碰只是不经意的巧合。
“酒这东西,说不上好喝。”他从酒柜里取出一支浅金色酒标的瓶子,斟了小半杯,推到她的手边,“莫斯卡托。入口是蜂蜜和青苹果的味道,酒精不过五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轻不重:“适合你。只此一杯。”
她端起酒杯,没有犹豫,仰头饮尽。
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放下杯子时,眼睫颤了一下,像是被那点微弱的酒精灼到了。
“像咬了一口春天的脆桃。”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像是真的被这酒取悦了。
然后她的眼神开始变化——从清明到迷蒙,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的伪装和克制。
酡红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她转向他,直勾勾地看着他。
谢聿修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量过他的眉骨、鼻梁、唇角。
最后,落在喉结上。停了。
他不动声色地咽了一下。
“柳小姐。”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醉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下一秒,她忽然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唇落在他的唇上。
很轻。
像一片花瓣被风吹过来,来不及接住,就贴上了。
谢聿修的脊背僵了一瞬。
然后唇上传来一阵刺痛——她咬了他一口。
他身体微微后撤,手撑在座椅扶手上,指节泛白。拉开距离的瞬间,他看见她的眼睛——迷蒙的,潮湿的,却又亮得惊人,像深夜里被月光照亮的湖面。
“知道我是谁么。”他问,声音沙哑了几分。
她不满地嘀咕:“你是冻干。不过,你这冻干怎么不好吃。”
那本正经的嫌弃语气,像在挑剔超市里买到了次品。
谢聿修怔了一下。无奈在眼底化开,像墨滴入水。
“那你自己是什么?”他问。
她抿着唇,笑容甜甜,琉璃色的眼睛湿润如水:“我是猫猫。”
猫。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得对。她确实像猫——不是那种慵懒高贵的波斯猫,而是那种会在深夜翻窗进来、踩着你胸口睡觉的野猫。
你以为你驯服了她,其实是她选择了你。
趁他恍惚,她又凑上前来,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像是不信邪,打算再尝一尝这“冻干”的咸淡。
这一次,他没有让她碰到。
他偏过头,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按进了自己肩窝里。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克制的、隐秘的凶——不是在对她,是在对自己。
她挣扎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扫过她的侧脸,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而喑哑,像砂纸轻轻磨过木纹:“猫猫小姐,别动了。”
顿了顿。
“……我真的,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