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疑片刻,硬着头皮解释:“就算如此,借定制也是需要先来后到的。”
人群中,有人扑哧笑了出来。
“专属定制,还要什么先来后到啊。”
在场的人士都是奢侈品店的常客,专属定制和高级定制的区别,不会有人不知道。
服饰奢侈品品牌由私人定制起家,每件衣服都是以顾客的面貌、身材和气质设计的孤品,虽然高级定制也是孤品,但都是以模特的身形设计用于走秀展示,然后由品牌保存下来。换句话说,这些高定的样衣几乎不会合身。
换句话说,知禾身上这条绿裙,如果由白姎先预订,那品牌只会按照白姎的身形量体裁衣,知禾即使抢夺了这条裙子,那也是一条不合身的裙子。
而不是,像现在她穿着的那样。
周遭议论纷纷。
“柳小姐那身是专属定制,根本不存在抢别人的裙子那回事。”
“本来就是啊,我们的礼服都是次抛,谁抢别人的二手货穿啊。”
“一条裙子而已,也不值几个钱,当然要买专属于自己的衣服,我们又不是明星,还需要和品牌借昂贵的高定穿?”
“真是笑掉大牙了,暴发户这样也能理解喔。”
“哈哈,她算什么暴发户啊,别侮辱暴发户了,暴发户靠的是自己,她靠的是男人。”
在娱乐圈,白姎和她的经纪人抢惯了奢侈品牌的高定,无往不利。明星无论男女,更是以谁能借到古董高定为荣。根本没有意识到在这些有钱人的世界里,他们的选择是能买断的独属于自己的专属定制。
价钱反而是次要的。
知禾静静地看着她的退场,并不觉得在这场舞会上,她是一个胜利者。
“穿着昂贵的礼服,有着傲人的家世,人的灵魂也不会更加高贵......”霍深听到少女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她的话语也几乎淹没在晚会热闹的歌舞曲调里。
如此耀眼的你,也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
江姝的生日晚会到了尾声,她喝了太多的酒,整个人挂在沈之南身上,却还记得过来找柳知禾。
“我听说,刚刚有坏女人欺负你,在哪儿呢?她在哪儿呢?”江姝醉醺醺地捏着拳头,就算是去打架也不能晃着这么没力量的拳头吧。
沈之南立刻捉住她到处乱捶的手,他很狼狈,原先打理好的头发更是乱成了鸡窝,看样子是被怀里的江姝折腾惨了。
他向柳知禾稍微解释了一下,“江姝刚刚喝错酒了,才没及时过来,我也被绊住了......你还好吗?”
“没事,那并不算是麻烦。”知禾说。
“也对,毕竟霍深在你旁边。”说话的时候,沈之南朝霍深递过去一个眼神,霍深斜了斜头,回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沈之南没被撞得怎么样,倒是怀里的江姝被撞得清醒了几分,开始挣扎吵嚷着要送知禾回家。
“就你,还送人回家?别把人送进局子了。”沈之南一手捉着江姝,另一只手推了推霍深,“阿深,你没喝酒吧,能开车送人吗?”
霍深自然乐意效劳,不料被柳知禾婉言谢绝,她冷静地说,“不用麻烦了,家里的生活助理会来接我。”目光却落在不远处某个地方。
等沈之南拖着江姝离开,抱怨着她乱喝别人的长岛冰茶的声音也远远离去的时候。
站在原地的霍深才偏过头,装作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问:“就算姓谢的喜欢那个叫白姎的女明星,你也打算......让他继续当你的未婚夫吗?”
“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我唯一能决定的,就是......”知禾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洁白修长的脖颈,她唇角微微上扬,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让他爱上我。”
霍深喉头一哽。
他想问,就非得是谢柏庭?不能是别人?
可他凭什么问。
他们之间刚刚建立的同盟,筹码清晰,边界分明——合作而已。
他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咽了回去,扯出一个笑:“行。那你打算怎么让他爱上你?”
知禾偏头看了他一眼,像在判断他问这话的意图。“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她说,“所以——”
“所以你不能先动心。”霍深接过话,语气散漫,“得让他追着你跑。”
知禾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他接得这么快。
霍深耸了耸肩:“这种套路,见多了。”
他没说的是,在孤儿院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让我追着你跑了整整两年。
后来他被霍家接走,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那你说,”知禾忽然来了兴致,歪着头看他,“怎么让一个人追着你跑?”
霍深沉默了一瞬。
“让他以为有机会,”他慢慢说,“但永远差那么一点。”
知禾弯了弯唇角,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点真心的笑意:“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她伸出手。
霍深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没有立刻握住。
“合作愉快?”知禾问。
他终于伸手,握住了她的。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霍深注意到,她右手小指上那道旧伤,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松手的时候,指尖在她指腹上多停留了半秒。
知禾没有躲,也没有回应。
霍深把手插回口袋,偏过头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走了。有消息联系。”
他迈步离开,没有回头,走出宴会厅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他忽然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差那么一点。”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