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笑,还是该逃走。
“可能没有告诉过你,我小时候被继母弄丢过一次,在孤儿院待过两年。”霍深点到为止。
他想,知禾应该知道他是谁了。
空气,突然变得稠密,窒息。
知禾并没有遇到儿时朋友的任何欢喜,她的心中一片冰冷,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霍深可以永远消失。
这终究是幻想。
她看向霍深,笑容沉静,眼神就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
在那场校园集市的直播里,知禾早就看出了他眼中不为人知的阴暗,霍深绝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名门公子。
不过,她从未将他和小时候在孤儿院认识的那个“哥哥”对号入座过。
没想到……
知禾咬了咬下唇,脑中思考着什么。
桀骜不驯的人总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对他这样的人示弱没用,况且他也知道自己可不是单纯柔弱的人。
那就交易吧。
知禾眼神微变,看起来纯然无辜:“那哥哥来找我,是想得到什么?”
想得到什么?
其实霍深自己也不知道,他说出这些来,并不是想要看到知禾的伪装与防备,他不想看到她像刺猬一样对着他。
烦,从未有过的烦。
“你想报复你亲爸,我要报复我后妈,我们两个简直是天作之合,不如合作?”
“可是……”知禾细细的手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凭我们两个十八岁的大学生,也做不了什么啊?”
知禾故作不解,歪了歪头。
她清楚,仅靠自己的力量,不可能让血缘上的父亲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凭借所谓的少年意气,做不了任何事情。
所以,她会利用一切资源和手段。
包括……面前这个轻狂不可一世的“哥哥”。
知禾看着霍深,脸上带着格式化的微笑,认真真挚的模样,完全不像在说什么可怕的话。
“哥哥,听我一句劝。扮猪吃老虎,是弱小者谋生的方式,但是扮久了,成了真的猪,可是真的会被老虎吃掉的。”
霍深的眼神变了。
黑眸深沉,唇线抿直,嗤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是猪?”
被众星捧月的草包公子哥,他对外的形象一贯如此。知禾嘲讽他,也是应该的,她不知道他私底下有什么手段本事,只能采用激将法,试一试。
却没等她试出来,有个被人当枪使的真草包过来撞枪口了。
又是那身显眼的橘黄色。
吊梢眼的女人走到两人面前,故作惊讶地指着知禾身上的裙子,“天哪,我说看着这身衣服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我们家白姎定下的裙子,是被你抢走了。”
她啧了一声,斜着眼上下打量着知禾,不屑道:“还以为是什么仙女呢,穿得也不怎么样嘛。”
是那天在ES工作室遇到的……橘色裙子的女人。
知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作妖。
在她身后不远处,几个女明星站在一起看着这边窃窃私语,她口中的大明星白姎正站在几人中间,往这处投来不怀好意的视线。
挨了知禾一番冷嘲热讽,霍深心头的郁气正好没处发泄,白姎的经纪人来得正是时候。
“什么狗也配来本少爷面前吠了?”
他站起身,唇角扯了扯,眼底一片冰冷。
白姎的经纪人被霍深的冷脸吓到,一时间被堵着说不出话来,虽说背后有谢少撑腰,可面前的这位一看也不是好惹的主。
白姎见情况有些不妙,走上前来拉住经纪人的衣袖:“张姐,我们别惹事,那位是谢少的未婚妻。”她语气里满是委曲求全的柔弱。
谢少未婚妻?他从小看上的妹妹,什么时候被别人定下了。
白姎这话简直是在霍深心里添堵。
同时也给张姐加了把火。
柳知禾就算是柳家大小姐又怎么样,被厉害的人物护着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谢少嫌弃得要死,只要谢少站在姎姎后面,就算她欺负了柳知禾,也不会怎么样!
张姐继续头脑发热,冲着知禾阴阳怪气:“谢少未婚妻就能抢我们的裙子了?谢少喜欢的明明是姎姎,也没听他说过有什么未婚妻。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那套指腹为婚、盲婚哑嫁呢,丢不丢人啊。”
被人贴脸开大,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气性。
何况在这里坐着的,可不是心思简单,宽宏大量的人。
霍深首先耐不住脾气,拿过吧台上的空酒杯高高抬起手就要往这不知死活的女人身上砸,被身后突兀伸出的一截细白手指摁住。
知禾声音柔婉温和,“霍深,不要闹事,今天是阿姝的生日,就算生气也不要在这里发火,好吗?”
霍深险些砸出去的酒杯就这么被她三言两语地拦下了。
知禾幽幽叹了口气,看向对面相互搀扶表情发白的两人,说:“我需要纠正你们两个错误,第一,这条裙子本来就属于我,没有抢夺这回事。第二,关于婚约,白小姐如果能让谢聿修本人亲自来和我退婚,我绝不会不同意。”
白姎脸上青红一片。
她是能在谢柏庭耳边吹枕头风,可谢柏庭再闹腾也是不敢闹到谢聿修面前的,柳知禾她说的,那可是谢家主宅说一不二的家主。
又是一阵喧闹,楼上江家人一声“谢先生”让知禾抬眸看去,他穿着白色衬衫气质清贵,站在江父的旁边,唇畔带着礼貌的浅笑,看起来清隽动人。
知禾的视线与谢聿修在空中交会。
她粲然一笑,角度无可挑剔的明媚美好,对他说:“谢聿修,你觉得我们需要就白姎小姐的事情,重新考虑谢柳两家的婚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