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轻轻把茶盏放在桌上，抬眼就看到姜瓒还是坐在那儿发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星忍不住伸出手，在姜瓒面前晃了晃，打趣道：“喂，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脑子被城外的风吹跑了？怎么从尚书府出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姜瓒猛地回神，一把拍开沈星的手，皱着眉没好气地说：“你才脑子被风吹走了呢！少拿我开玩笑。”

“那你怎么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沈星不依不饶地追问。

姜瓒却不想和她多说，直接站起身，摆了摆手就往客栈的楼梯口走：“我懒得和你说，我出去透透气。”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留下沈星气得瞪着他的背影。

沈星看着姜瓒这无视自己的样子，气得一拍桌子就要追上去理论，却被宁子安伸手拦了下来。宁子安拉着她坐回椅子上，轻声说：“让他自己去吧，他现在心里正烦着呢，你就别去招惹他了。”

“他有什么可烦的？又不是他要参加科举，我看就是闲的。”沈星不服气地嘟嘴。

宁子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头，笑着说：“我的娘子平日里一向聪明通透，怎么今天犯起糊涂来了？这一路咱们一起同行，你难道没看出来，阿瓒心里喜欢谁吗？”

沈星愣了愣，眨着眼睛琢磨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佘凝香佘姑娘！怪不得刚才一知道佘姑娘是尚书千金，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肯定是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出身，身份配不上人家，所以在这儿犯愁呢！他可真有意思，难道不说身世，他就配得上了？”

宁子安无奈地喊了一声，语气带着纵容：“娘子。”

沈星嘟了嘟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好好好，我不乱说了还不行吗？不过我觉得他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呀！感情这种事情，哪能只看身世背景呢？如果佘姑娘心里也有他，肯定不会在意这些出身的。”

宁子安早就已经和客栈店小二打听好了，说今日城南的文人诗社有一场诗会，不少进京赶考的考生都会去参加。

他一边换了身衣衫，一边对着沈星说：“这种事讲究的是缘分，是阿瓒自己的劫，咱们就别瞎操心了，让他自己想清楚就好。”

沈星走到宁子安身后，伸手为他理了理衣袍褶皱，又将领带整整齐齐，笑着推了他一把：“那你快去吧，再晚一点儿，诗会都快散场了，快去结识几个朋友也好。”

待宁子安离开，沈星才往后院而去，果然听见兵刃破风的“嚯嚯”声。

姜瓒正在庭院里耍刀。

也不知姜瓒这般卯着劲儿练了多久，直到最后一招劈下，震得他手臂都微微发麻，才终于松了劲，把刀柄往地上一杵，弯着腰大口喘粗气。

粗重的喘息好一会儿才平复，他抹了把满脸的汗，余光才瞥见石阶上端坐着一个人，正托着腮安安静静看着他，正是沈星。

姜瓒愣了一下，出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星抬手拍了拍身侧干净的青石板，笑着扬声：“练这么久还不累吗？过来歇会呗。”

姜瓒“嗯”了一声，拖着有些发沉的腿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带着汗湿热气的身体离沈星不远，他还刻意往旁边挪了挪，才哑着嗓子道了声：“多谢啊。”

沈星挑眉看他：“谢我干什么？我又没给你递水擦汗。”

“谢谢你过来寻我啊，”姜瓒摸出腰间挂着的粗布帕子，胡乱抹着脸上脖子上的汗，帕子早就被汗水浸得发潮，擦完反倒留下几道灰印子，“我还看不出来吗？你这是专门来安慰我的，怕我想不开钻牛角尖。”

沈星“嗤”地笑出了声，故意板起脸逗他：“谁说要安慰你了，我是专门来看你笑话，来落井下石的。”

姜瓒擦汗的动作猛地停住，一脸不敢置信地转过脸看她：“不能吧？沈星，你有没有良心啊？咱们难道不是朋友？”

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沈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一会儿才敛了笑意，认真问他：“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既然心里放不下佘姑娘，为什么不去试着争取一下？何必一个人躲在这儿，拿耍刀发泄，黯然神伤的。”

姜瓒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慢慢低下头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帕子上起球的纹路，声音低了几分：“我就是寻常市井里长大的普通百姓，她可是当朝礼部尚书的千金，怎么争取？”

“那又怎么样？”沈星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干脆，“门第之差又不是不能改，你既然喜欢她，想要站到她身边，配得上她，总得拼一把，付出些努力吧？我之前认识的温先生，他在京城门生故旧多得很，当初他跟我说，日后若是在京城有难处，大可以提他的名字，说不定就能遇着肯帮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