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蒋秋。”
“年纪?”
“……”
“你这些天在哪里?”
“……”
蒋秋缄口不言,目光越过桌对面低头登记的民警,看向窗外越下越密的雨点。
已是深夜,雨势不收,暴雨如注,绿江水位激增,气象台一连推送几条安全预警。街上无人、少车,世界在车灯前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又迅速被新的雨幕覆盖。
程亦回到东海,开门时蓦地怔住。
偌大的房子一片昏暗,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静静亮着,光线很弱。是江就昨晚没关的,早上二人居然都没看着,任其亮了一天。
灯旁是静坐在沙发上的小熊,程亦和它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响,伸手将其脸朝下扣在沙发垫上,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程亦仰起脸,任由水流沿着脊背淌下。闭上眼睛,他想起江就的手指。白皙、修长,指腹带着一点点薄茧的手指,沿着他的眉骨、面颊缓缓游走。
脑中全是江就。
江就因激动微微颤动的睫毛。
江就抚摸他脸颊时指尖的温度。
江就低声唤他名字。
——程亦。
……
不知过了多久,程亦闷哼一声,喘着粗气,从一旁胡乱摸过浴花,打了沐浴露,冲洗干净。
他湿淋淋地站在浴室中央,浴室里雾气弥漫,镜子却异常清晰。里面的人乌发浓眉,五官英挺俊朗,却是神情疲惫,掩不住狼狈与不耐。
程亦看了半响,缓缓吐出一口气。笑了。
他穿上睡衣,没有吹头发,倒在床上却毫无困意。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沉闷而绵长。
夜半,程亦终于有了些许困意时突然被急促的震动震起。
是内线号,程亦难得地感觉到疲惫。
“江水分局程亦。”
电话那头快速汇报道,“程副,打扰您休息了。我是西湾所的,我们同事刚找到了蒋秋,就是东塘所之前协查的那位女士。她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一定要立刻见到刘盈兰专案组负责人。”
蒋秋。
“蒋秋?”程亦推开门。
蒋秋飞快看了程亦和他身后的民警一眼,又低下头去,小声道,“只要一个人。”
程亦轻轻拍了拍民警的手臂,民警了然,退出去。
程亦在这个瘦弱的姑娘对面坐下,“我是江水分局的程亦,刘盈兰专案组的负责人。”
蒋秋干涩地开口:“证件…”
程亦没听清:“?”
蒋秋:“我要看你的证件。”
蒋秋缩在大衣里,鬓边头发半干,看向程亦的目光透着怀疑、审视与恐惧。
程亦摸出证件,推到她面前。
蒋秋认真看了看证件,又看他,“你们在找我吗?”
程亦收回口袋:“你哥哥早就报了失踪,我们找了你很久。”
“不、不是。”蒋秋说,“是你们去夜阑珊里,有找我吗?”
程亦微微挑眉:“你想见我?”
蒋秋沉默着,半响,她说:“蔡咏诗,就是红姐,不见了。”
程亦没说话,等待下文。
蒋秋低下头:“我在夜阑珊里有个熟客,叫冯家宝。有一次他喝醉了,和我说东塘那个杀人案的凶手死得活该,但他没找到上面要的东西。还骂了一个姓陈的、说他出手太狠了,活该老婆跑了什么的。说完威胁我,反正已经杀了人了,不怕再多杀一个,让我小心点。我怕,就、就找了红姐,红姐让我躲起来。第二天冯家宝没来,但他的人来找我了。我怕。”
她情绪波动有些大,“他们一直在夜阑珊蹲我,我不敢出来,一直和红姐待在一起。”
“她昨天下午出去吃饭,说要出去去处理点事。让我在家等着,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程亦眉头一突:“她去处理什么事?去哪里?”
“不知道、我听见她打电话,说什么去绿江边,买酒什么的,可能是去见冯家宝后面的人。红姐和冯家宝,还有一些老板关系挺好的,知道很多事。”
“她也有警察的关系,和我说条子都不能信。”蒋秋轻笑了一下,“让我实在没办法了的话,不要躲了,找刘盈兰案子的负责人。”
话音落下,一道亮白的闪电突然划破天空,如同锋利的刀刃剁向绿水市,强行劈开罪恶的一角。
蒋秋看到对面的警官嘴角紧抿,本就冷白的皮肤似乎苍白了几个度,扶着桌角的手甚至微微颤抖。
程亦感到胃部一阵痉挛,从警这些年来见过那么多血腥残忍的现场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如果蔡咏诗和警察有联系,就意味着他又一次不得不把审视的目光放到自己同僚身上。
“——程警官?”蒋秋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程亦努力平复不适感,“没事,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