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意和江就是初中认识的，二人性格都大方敞亮，爱好也相似，关系顺理成章地亲近了起来。刘家本已做了刘天意考不上高中就把他塞国际学校的打算，谁知刘天意和江就程亦玩了几年居然踩线上了绿水市高级中学，乐得刘家给刘天意的游轮申了半个月的航线，任他和朋友们肆意游玩。

江就和程亦却没去，那个暑假这两个人去哪旅游刘天意忘了，他只记得从认识这两人起他们就形影不离，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少年时还觉得没什么，慢慢的刘天意就感觉出来不对劲了——

“你又和程亦住一块了？”

刘天意自上次听说江就被人追车后一直难以忘怀，心里愧疚难当，江就终于答应在上班前陪他吃顿早茶。

清晨，刘天意哈欠连连，见江就单独出现时挑了挑眉，“程亦没跟着你”

江就含糊道:“他有事。”

刘天意:“你又和他住一块了？”

江就警觉:“你问这个干嘛？”

“我家司机去东海时看到你俩了。”

“刘公子手眼通天，不会是想我了来玩而己吧。”

“撞到脑子了还给负负得正了。”刘天意玩笑了一句，左顾右盼，声音压低，“我之前不是说我们家想拿下龙岗后边老地皮吗，被拦下了，说是规划有调整，要重新评估。”

“嗯哼？”

“好像不只是地皮的事，还牵扯到一些旧厂区的资产清算，说是什么涉及复杂权属关系，要进一步审查。”刘天意说，“我问我哥，他说是因为前几年的那件污染案。”

江就重复:“污染案。”

刘天意点头:“就当年环保整治那个法案撸下来的，现在说历史遗留问题待厘清，就旧厂区污染治理补偿款之类的烂账，烦死了。”

江就想了想，那桩污染案发生时他还在大学，但听爸爸说过。龙岗厂区的好多人查出了类似的呼吸道重症，陆续死了好几个人。当时闹得很大，当时初步调查指向龙岗厂以及周边几个小化工厂的违规排放，污水、废气，还有固体废料非法堆放，还有家属抬着棺材到厂门口，拉横幅要说法。

“污染案的旧账和你家拿地有什么关系？按道理说，厂区污染治理补偿应该是政府和原厂方以及居民之间的事情，地块重新出让，这些历史遗留问题应该要处理干净才对。”

刘天意:“就是说啊！我哥托人打听，含糊其辞的，只说里面牵涉的利益方太复杂，有人不想让那块地轻易动。反正就是一笔糊涂账，现在被翻出来当挡箭牌。”

江就轻轻叹口气，“所以意思就是那块地皮一直被人盯着嘛。天意，这几天老实点，如果可以和你家商量一下，要不先放弃那块地皮吧。”

江就没说自己的猜测，只是再和刘天意问了几句龙岗的事，又让他最近安分点，别急着和哥哥证明自己了。

刘天意见江就神色颇为凝重，口上是应了，但江就知道商场上的事他没那么容易左右，也不再说，起身想走。刘天意让服务员打包了几份茶点给江就带走，江就想了想，没推辞，拎了足足两袋。

看见江就下楼时对一旁的男人招了招手，男人立刻起身跟上。

江就进去办公室时程亦正在和徐良月通电话，见江就进来，对电话那头简短说了句“稍后联系”便挂断了，看向江就，“怎么了？”

“我要权限查卷宗。”江就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猜测。

程亦想了想，拒绝了，“直接申请调阅的话动静太大了，可能会打草惊蛇。而且，如果内部真的有问题，这份卷宗可能早就被‘处理’过了。”

江就皱起眉：“那怎么办？”

程亦沉吟片刻，“先通过公开渠道检索，再逆向排查，找到具体连接点后再申请调阅特定个人的关联档案。”

“曲线救国？”

程亦轻咳，“算是。”

话落，程亦手机叮了一声。

陈肃叶:【会议室，速。】

会议室，里面有江水分局的局长和几个大领导，陈肃叶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

几位分局领导的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谨慎的打量与不易察觉的紧绷，围着那位陌生的男人。陈肃叶站在男人身旁脸上是惯常的、略带散漫的笑，颇有舌战群儒的风姿。

待程亦进来后领导们神色各异地看了他一眼，陈肃叶又说了些什么，他们方各自离去。

陈肃叶转头看向程亦::“怎么就你来了？江就呢？”

“……我现在叫他来。”

那男人比陈肃叶矮半个头，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眉眼澄澈清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针织马甲，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身居高位、宠渥不骄的感觉，矜贵而不高傲，淡然而不冷漠。

男人的目光不加掩饰，直直落在江就脸上，不经意地掠过额角那块淡红色，眼神温和，如同长辈打量着怜爱的小辈一般。

“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