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日裴煊就出宫了。
不过她的日子与往日并无区别,哪怕昭阳宫多出了一圈人。
她每日在同一时辰起床,用完早膳后便在院中练剑,累了就休息会儿,然后用午膳,结束后坐在窗前翻看话本,或者看看院中前不久种下的高树,直到日暮时分,绿枝喊她用晚膳,她才会换去另一个地方。
日复一日,她现下已经懒得出昭阳宫。
不过在裴煊离宫的第三日,昭阳宫来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那人进来后,赵扶沅不知她性子如何,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只能尴尬地坐在一旁,紧张地扣手指。
还是绿枝凑近她耳朵,小声告诉她此人是谁:“这是前段时日刚成婚的瑞阳王妃。”
她恍然,绿枝在她面前提起过,不过她当时觉得事不关己,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与她从未有过交际,她来此是作甚?
赵扶沅摸不着头脑。
下一瞬,她又想起绿枝还提起过朝臣逼迫裴煊纳她为妃,不想目的未达,就引得裴煊不耐,因此她被赐婚瑞阳王。
该不会她找来,是听了最近的流言,刚好裴煊离宫,她便想来报复一番。
想到这儿,赵扶沅不经冒了层冷汗,扭动着脖子僵硬地去望她脸上的神色。
云惟清不知她心中所想,在她望过来时,下意识地朝她笑了笑。
这个笑顿时让赵扶沅心惊肉跳,她立即扭回头,端起茶水掩饰性地抿了口。
两人便这般坐着,直到云惟清离开,她都未言明目的,只是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她离去后,赵扶沅松了口气,她遣退绿枝,趴在窗前,仰望天上的流云,借此转移注意力。
这个方法很好,她渐渐将今日的事抛在脑后,继续重复前几日的状态,但在第二日,云惟清又来了。
她依旧如昨日那般,坐在榻上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此后云惟清在固定的时辰都会来昭阳宫,赵扶沅慢慢放下警惕,不再严阵以待,包括绿枝。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们相处融洽,有种相恨见晚的投契,不过事实却是她们性格并不相符,每次见面说话都不超十句,赵扶沅每次见她,她眼底也都染着淡淡一层沉郁。
又一日,到了云惟清来的时辰,但她却迟迟未露面,赵扶沅习惯性地去看殿门,但看到的是绿枝犹豫的神色。
她犹犹豫豫,终是轻唤了她一声:“姑娘。”
赵扶沅瞥了她一眼便低下头,只喉间传出一声低微的应答。
须臾,绿枝缓缓走近,靠近她后弯下腰,刻意压低声音道:“瑞阳王妃昨日回云府,被拦在了门外。”
霎时,赵扶沅抬起头,眸中飞快闪过惊愕,正要询问缘由,紫竹却进来了:“姑娘,瑞阳王妃来了。”
云惟清还是那副神情,脸上的表情没有改变分毫,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踌躇不决在今日好像有了答案,眼底的愁绪少了些许。
她走到塌边坐下,朝着立在一旁的绿枝露出个微笑,绿枝立时垂下头,走到门边候着。
她不敢走太远,也不敢留在原地惹赵扶沅不快,不过幸好,她让暗卫告知了裴煊这件事,裴煊只让她顺着她。
她站在门外,时不时看一眼殿内,里面的两人相处的还是那般融洽,她渐渐放下心,褪去心中最后的警惕。
殿内,云惟清问了一个大胆的问题,惹得赵扶沅心头一震,猜想她是不是被刺激到了,毕竟这与她性格实在不符。
“赵姑娘,”她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喜欢陛下吗?”
她这般直白,赵扶沅不知该如何回答,便保持沉默。
她笑了一下:“我猜是喜欢的。”
赵扶沅没有否认,她接着说:“陛下也是喜欢赵姑娘的。”
大殿静了下来,云惟清回正头,看了一眼殿外密密麻麻的宫人:“不过,你似乎不喜欢待在这儿。”
“嗯。”
这次赵扶沅回应了,这是事实,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改隐瞒另有其人。
“我可以帮你。”
“什么?”她接得很快。
云惟清又去望她,一字一句道:“离开这儿,离开这个你讨厌的地方。”
她的目光很坦荡,在赵扶沅去探究她话中的真假时,她的视线都没有半分躲闪,任她打量。
“你为什么帮我?”
这次换云惟清沉默,她先是盯着她看了会儿,随即扭过头,看向窗外。
树枝随清风拂动,鸟儿肆意飞翔,赵扶沅听见她说:“总要有一次,是为自己而活。”
大殿长久无声,云惟清站起身面朝她,细碎的光从身后涌来,包裹住她单薄的身影,她唇边勾起一抹笑。
“明日同一个时辰。”
哪怕她已经走了半刻钟,赵扶沅还是想不通云惟清为什么帮她,她说得隐晦,赵扶沅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