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前的某个周六。

辛淮声初二。

班主任突发奇想，安排了一次小组作业，又突发奇想地让下周一上交。

他只好约了组员，在西城的商场碰头。

他到得有些早，其他人还没来，趁着空档，他去了楼上的新华书店。

略过了小说、杂志、漫画、以及教辅，辛淮声直奔医疗区。

正翻着一本解剖图册，腿边突然被撞了一下。

他合上书，低头一看——一个四、五岁小男孩，还没有他的腰高。

男孩抬起头，懵懂地看着他。

长得很水灵，眼睛很大，眼睫毛也很长。

辛淮声品鉴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找了一圈，低头问：“你家长呢？”

小男孩不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辛淮声皱了皱眉，难道是聋哑儿童？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小组群里多了几条新消息。

【我们到一楼咖啡厅了】

【辛淮声你人呢？】

辛淮声赶紧回了一句：【在楼上书店，马上过去。】

他又看了男孩一眼，蹲下来小声道：“我得走了，你在这儿等？”

男孩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手中的书。

难道真的是聋哑儿童？

他把书塞回书架，指了指书店柜台：“要不你去那儿，找那个阿姨帮你广播一下。”

男孩摇了摇头。

辛淮声：“……”

好吧，起码不聋，暂定为只是哑巴。

“那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找个爱心天使帮你吧。”辛淮声说。

他往前走了几步，心有预感地回头，果然，身后多了条小尾巴。

辛淮声无奈转身：“你换个人跟，别跟我，我现在有事，没办法帮你找家长。”

他对小孩的容忍度一向很低，今天已经算是破了例外，可能是这小孩不哭不闹很安静，可能是他干净整洁不玩鼻涕，当然，也可能是他长得可爱。

小孩不说话，继续沉默地跟着他。

辛淮声甩不掉他，只好带着他一起去了约好的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的老板据说是出国取经过，店里装修得很小资，算是整个明山县最时髦的地方。

店老板脾气挺好，只要他们点杯喝的，在店里坐一天也没事。

“就等你了，”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冲他招手，忽然看见他身后的小尾巴，愣了一下，“唉，你屁股后面跟着的是谁，你弟？”

辛淮声坐下：“不知道，我拐来的。”

小孩瞅了他一眼，默默坐到了隔壁桌。

辛淮声点了杯咖啡，偏头看了眼小孩，顿了顿，又给他也点了杯橙汁。

“你咋这么能，连小孩都敢拐，”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奋笔疾书，说话时头也不抬。

她是他们组的组长，脾气有些暴，忙起来后谁搭话都得吃枪子。

“班主任要搞毛啊，不早说下周交，”马尾辫女生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碗，“我先把大部分的都写完，剩下一点你们分着写。”

“好嘞组长大人。”运动服男生谄媚地给她递上一杯水。

“学神，你数学卷子写了吗，借我抄抄。”蘑菇头女生看向辛淮声。

辛淮声把卷子递给她。

运动服男生也凑上来：“哥，好哥哥，我要生物的。”

马尾辫女生抽空瞪了他俩一眼：“抄抄抄，抄的时候也不知道改改，上次你俩抄了个满分回来，老师把我一顿好批。”

“组长，消消气，这次我一定有选择地抄，取其糟粕，去其精华。”运动服男生嬉皮笑脸道。

蘑菇头女生一边抄卷子，一边问：“语文老师布置的作业你们做了吗？就那个未来职业生涯规划，自己知道不就得了，还得要求跟家里人聊，不懂有什么好聊的，而且咱们才初二，想那么长远干嘛要。”

“做了，我跟我妈说我想当警察。”运动服男生说道。

一直安静地喝着果汁的小孩突然抬了下头。

运动服男生又说：“但是我妈不让，说太危险了，骂了我一顿。”

“谁说不是呢，我说我想当作家，我妈说你咋不去做梦呢，”蘑菇头女生接话，“她还说将来我讨饭都比写小说挣钱。”

“唉，非得让我去考公务员。”她叹了口气，看向辛淮声，“学神，你呢？”

辛淮声一顿。

“他肯定回大城市去，继承家业。”运动服男生抢答道。

继承家业……

似乎所有人对他的未来都是这么定性，好像他一定会继承老爸的衣钵，就连顾珏也这么认为，但是……

“我还没想好。”辛淮声说道。

马尾辫女生终于写完，把本子递给辛淮声：“我写完了，轮到你了，字写得好看点。”

她喝了口水，看向沉默不语的小男孩，声音忽然夹了起来：“小弟弟，你长得真可爱，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不说话。

“他可能……不会说话。”辛淮声把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