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轮船载着成百上千的游客,从大洋彼岸行驶而来。
头等舱客房。
陆景翊在白板写下几个名字,连成线串联人物关系。介绍到谁,就圈点谁的名字。
“我爷爷喜欢下棋,逢人必下一局棋;我父亲喜欢喝茶,最爱的是碧螺春;我母亲喜欢社交,常跟着各家太太打牌听戏;我小叔叔……”
女人坐椅子上听讲。她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转着钢笔。笔尖在空中规律转动,划出几道圆弧,没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
为她准备的记事本,还白得跟新的一样。
她散漫的工作态度,让陆景翊怀疑她有没有把话听进去。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背过手,指节扣响白板。“叶瑾,都记住了吗?”
大少爷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想法,把心中的后悔摆在明面上。短短几天,就后悔选择她了?
叶瑾垂落手臂,稍挺腰身,不慌不忙地重复了一遍陆家人的喜好。
“下棋,品茶,打牌,唱戏……这些对我来说,都不在话下。选择我,是你的幸运。”
她可真狂妄。当初只看她一眼,陆景翊便从众多应聘者里选中她,除了因她出众的美貌,还因她超脱常人的自信。
陆景翊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叶瑾的今日份薪资。
“幸运也是钱换的。”
这句话说的很现实。陆景翊孤身在国外求学,历经生活打磨锤炼,以前的理想主义逐渐被现实主义取代,看问题的角度也发生了变化。
叶瑾打开信封,看了眼银票数目,满意地装兜。“不想多掏钱,又想得到一个全能型的完美女友,怎么可能呢。少爷,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如果你遇到了,那一定是陷阱。我让你出双倍薪资,也让你多安几分心。”
她手抚在他肩头。“我得到了应有的报酬,你得到了充足的安全感。我们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陆景翊倒不是不想多掏钱,而是她要的实在太多了,每日薪资几乎超出了普通人家半年的开销。幸而他只雇了她半个月。
叶瑾慢悠悠走到窗前。日照西沉,霞光辉映,海水变成幽蓝色,望不到尽头。自登船起,轮船已行驶了近千里。
“我们走的快船航线,今晚就会到吧。”
陆景翊看了眼手头船票。“对,还剩五个小时,我们就能上岸了。”
他不放心地叮嘱:“你再记几遍我说的信息,下船后别露出破绽。到了我家少跟人接触,尤其是我小叔叔,他精明得很,你见着他就绕地走,别和他牵扯过深。”
叶瑾倚着窗户,满不在乎道:“再精明还能精明过我?少爷,多给你的合作伙伴一些信任,这样我们才能配合的天衣无缝,叫他们瞧不出一点端倪。”
自信过头就成了自大,这个词用来形容她再适合不过。还没下船,就连着犯了两次错误,这让他怎么放心。陆景翊说:“别再喊少爷,喊我的名字。”
叶瑾喊了一声。“景翊。”
瞥见他写在白板上的名字,她的目光停留一会儿,又移到他身上打量。“你们陆家人的名字,还怪好听。他们也像你一样,长得这么英俊潇洒,秀色可餐吗?”
陆景翊满面羞愤:“注意你说话的分寸。这种话,下船后不要再说。”
叶瑾重重点头。“遵命,少爷。”
“你又忘了。”
“人还在船上,你急什么?我们才相处几天,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这个人比较奇怪,总喜欢一次性把错误全犯了。我在船上犯完错,就能避免船下再犯错。你应该感到高兴,未来的几天,一定事事顺利,如你所愿。”
叶瑾言之凿凿,陆景翊无话可说。“希望如此。”
“我说到做到,绝不骗人。”
……
轮船停泊码头,天已大黑。叶瑾走上岸,望着故土,百感交集。“五年了,终于回来了。”
陆景翊看过她的资料,知道她也是颐城人。“你要不回家看看?”
听到家这个字眼,她眸光黯淡。“不用,我没有家人。”
原来是个孤儿。陆景翊岔开话题,不再提她的伤心事。
这次回国时间紧张,还没来得及告知家里,自然也没人过来接他们。陆景翊雇了一辆黄包车。黄包车离开码头,到了福亭街。
叶瑾出声喊:“师傅,麻烦停在这里。”
拉车的师傅不情愿地停下脚。出于抱歉,陆景翊多给了他几块大洋。问叶瑾:“你提前下车做什么?”
叶瑾解释:“我没给你家人备礼,空手见面有失礼数。”
他说:“没人在乎。”
“我在乎。既然你花重金雇佣了我,我就得扮演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叶瑾说得很认真。她突然变得这么敬业,倒让陆景翊不习惯了。他跟着她逛街购买礼品。
挑好每个人的礼物,陆景翊站在路边招揽黄包车。师傅拉着车过来,陆景翊正要喊叶瑾上车,她却不见了。
叶瑾在路边等车时,瞧见一个穿着红色西装,长相英俊的男人从歌厅出来。一双长腿笔直有型,紧紧包裹在西装裤下,每一步都踏出了美感。这双腿,若用在其他地方,一定很带感。
虽然他长得不错,可出于幼年时的经历,她对出入于这种风月场所的男人存在偏见。
他一定不是什么好男人。
果不其然,他搂过一旁的漂亮女人。女人看着不太情愿,在他怀里多次挣扎,可他始终不放过她。
叶瑾心中警铃大作。她跟踪男人走进巷子,看到他俯在女人身上,撕开她的旗袍,一只手伸进去……
叶瑾跑过去竭力推开他,朝他的脸甩手道:“登徒子。”
男人满目错愣,怔在原地。脸上火辣的疼痛在提醒他,自己被打的事实。
她骂了一句还不解气,继续批判他:“敢在大街上做欺男霸女的勾当,真是毫无廉耻之心。”
眼前的女人不知天高地厚,还自以为在行侠仗义。“真是有病。”他在黑暗中冷笑,看向叶瑾身后的女人。“白雪,告诉她,我有强迫你吗?”
白雪没了看戏的心思,上前对叶瑾说:“我是自愿的,他没有强迫我。”
白雪这话听在叶瑾耳中,成了被胁迫下的无奈之音。
叶瑾忍住再给他一巴掌的冲动,伸出手臂挡在白雪身前,做出保护的姿势。“你别怕他威胁,我刚才都看到了,是他在强迫你。警局就在附近,实在不行我们到警局对质,我替你作证,看他如何狡辩。”
本就是一桩小事,闹到警局可不好。依照这位少爷性子,到时候遭殃的恐怕就成这位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