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远被深埋在废墟之下,弟子们又挖又刨许久,也未寻得他半个影子。
只是从中挖出一副棺材,棺身被砸得坑坑洼洼,出乎意料的,里面的尸骨异常完整,连梅花都没撒出太多。
段暄认领了尸体,将琴雪梅妥善安葬,又在碑前放下两枝白梅。方执来到墓前拜了一拜,随后去了戒律殿领罚。
江无月刚刚醒来就不顾旁人劝阻,抓起外衫就往清音院冲。
此时梅花开得正旺,漫天红晕傲挂枝头,花瓣如脂如玉,粲若云霞,江无月却无心赏花,匆匆走向那间封闭的房间。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封泛黄的信。
过了许久,里头的字迹有些褪色。
吾徒江无月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不论是□□还是灵魂都已消散在这世间。
我命运多舛,幸得梅娘相助,她是那样纯净,就像散落人间的仙子。我不愿看到她哀伤的神色,暗暗发誓会完成她心中所愿,让百姓安居乐业。
直到那天,我突破九品,了解到世间真相。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毁灭的结局是注定的。
江无月,你会因父母被流寇灭门后逃入凌云宗,拜入我门下,学有所成。又会间接害死我的女儿琴音,并被本源鬼气吞噬化为只懂杀戮的躯壳,直至帮助鬼王统治这天地。
我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我决定要在一切铸成前杀了你。
待我费劲心力寻到你时,你的父亲已经被流寇杀死,你的母亲也已经奄奄一息,而你正在被她护在怀里。
你应该是被吓傻了,神志不清,你的母亲把你丢进山崖后就一命呜呼。
那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就算是我也没多少几率存活,我以为事情就会这样结束,直到那天在巷口,我带着琴音遇到了快要冻死的你。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结局不可改变,你注定要灭世,我无法杀死你。
将你收入宗门后,我依然没有放弃,寻找其他破局之法。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我死前一年,我终于找到能打破一切的变数,篡改了部分剧情。
效果很好,你不再是“反派”,不再是大陆罪人,你只是凌云宗的弟子,是我座下的首徒。
苛待你多年,我知你怨我,但还想托你一件事。
清音院的梅花,记得帮我养好。
*
江无月手指收紧,信纸的一角蔓延出褶皱。
“切,谁要给你养花,一会我就全给拔了……”
*
“师妹,真的不多呆一阵吗?”萧钰站在门口,第八次说出这句话。
江无月一手牵着何渡,一手跟他告别,“真的不呆了,不然段暄哪天一个心情不好来打我俩怎么办,你是不知道他看何渡的眼神,咦……”她打了个冷颤,“好吓人的!”
萧钰失笑,目送二人远去。
今日又下了雪,地面很快铺了一层白,踩下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江无月在树梢上撸下一把雪,趁何渡不注意偷偷塞进他衣服里。
冰凉的雪顺着脖颈滑进脊背,凉得他一个哆嗦,他笑了笑,就地蜷起一个雪球往江无月身上招呼。
雪有些散,未等打在她身上就融进风里吹走了。
“看招!”江无月朗声道。
她手指一抬,只见地上的飞雪无风自动,卷成漩涡囊括住何渡,霎时他从头到脚都沾染上了白色。
江无月笑道:“哈哈,你个雪人。”
何渡抹了把脸,“师尊,你耍赖,怎能用灵力呢!”
江无月略略两声,两手一摊,全当看不见。
雪花漫天,扑簌簌落在发顶。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身后是两道乱七八糟的脚印,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日,江无月站在檐下,瞧着木离在院里和黑猫打闹。
最近黑猫壮实了些,毛发锃亮,衬得它一双幽绿的眼瞳更加绚丽。
手边的果子茶还在冒热气,一口下肚整个人暖哄哄的,忽然,她挂在嘴角的笑意凝住,手中一松,琉璃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木离望过去:“哎?姐姐怎么啦?”
“没事。”江无月脸色有些古怪,自顾自拾起杯子碎片。茶水融进土地,杯壁上残留的温度刺痛着指尖。
“姐……”木离刚开口,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挠了挠头,抱着黑猫跑开。
何渡接过她手心里的碎片,简单拢到一起,而后拽出一方丝巾为她擦拭指尖上沾染的水渍。
“师尊,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何渡说着探了探她的灵力,却见灵力充沛,并无大碍。
江无月淡声道:“只是有些心疼这杯子,碎了怪可惜的。”
何渡看了她一会,没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