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景逸和掌事的好言相劝,半晌才把秦承志推了回去。
赵灼玉靠在门边呼了口气,原以为会和秦承志面对面叫嚷几句,不曾想得来全不费工夫,多亏乐景逸主动提议离开——
“公子,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走不走秦公子都会来,你若不想见他,就让奴走吧。”
赵灼玉一面暗道走运,一面捏了捏瘪瘪的荷包,愁眉苦脸地嘟囔:“钱,我的钱啊,早知道给碎银子,他肯定更气。”
来不及伤怀,赵灼玉匆忙离开。
才出沁音阁的门,赵灼玉便察觉到有人跟踪,她心一沉,只好沿着街走走停停,假意在小摊前挑东西,用余光锁定跟着她的人。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过来了。
赵灼玉觉得此人就是明晃晃地冲自己来的,且不怀好意,于是扭头就走。
孰料那人随之更快,靠近赵灼玉后直接抓住她的肩膀。
“赵姑娘。”
赵灼玉当即推开他的手,转身警惕相看,“你是谁?”
男子面无表情地拱手,“赵姑娘,齐王殿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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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福楼最大的雅间之中,一名身着锦衣、年轻俊美的男子晃悠着酒杯,嘴里念念有词:“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敲响,男子微微一笑,扬声说“进”。
进门的是赵灼玉,和桌边坐着的男子对视一眼后,她垂眸福身施礼,“殿下万安。”
齐王姜珂不应,打量赵灼玉良久才笑问:“你就是被陛下破格引入京兆府姑娘?好生厉害。”
“承蒙陛下恩典,民女才得以在京兆府效力。”赵灼玉始终垂着眼。
姜珂指着他对面的位置,“别站着,坐吧。”
赵灼玉依言落座,立在门边那个带赵灼玉来的男子上前给赵灼玉倒上酒。
赵灼玉心下愤懑,她不喜欢喝酒,更不喜欢跟生人喝酒,可眼前人掌握着让她吃不了兜着走的权力,她不得不忍着别扭率先端起酒杯敬姜珂。
姜珂眼含戏谑地看着赵灼玉,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赵姑娘看起来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
离经叛道,看不懂人的眼色。
赵灼玉笑了笑,不想接姜珂的话,也不问他为何找上自己。
闲聊几句,姜珂也懒得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听闻京兆府近来很忙,水月庵的案子查得可顺利?听说还查到了临溪诗社?”
正题来了。
赵灼玉目光平静地迎向姜珂,“回殿下,京兆府职责所在,凡有案件,自当竭尽所能,无论是临溪诗社还是旁的地方,都是列行排查,不敢有丝毫懈怠。”
“是吗?”姜珂嗤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逼视着赵灼玉道:“我实话告诉你,临溪诗社是我的地盘。有些人不是你们该盯的,有些地方也不是你们该去的,有些事更不是你们该知道的。就算知道,也要当作不知道,把嘴巴闭紧。”
姜珂起身缓缓踱至赵灼玉身后,声音不高,字字如锤:“赵姑娘是个聪明人,你赵家清流门第,你父亲在朝为官不易,你自己在京兆府求的是前程还是公道我懒得管,但你的‘不敢懈怠’若搅了我的安宁……”
他话音一顿,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赵灼玉后颈。
“那后果,不是你一个姑娘,更不是你赵家承受得起的。适可而止,对谁都好。”
赵灼玉置于腿上的手越攥越紧。
适可而止?得利者当真是恬不知耻。
赵灼玉深深吸气,压下心头的怒意与无奈,起身朝着姜珂再次施礼,语气陡然变得恭顺:“殿下金言,民女谨记于心。京兆府办案依律而行,民女会恪守本分,凡事量力而行。”
姜珂没想到赵灼玉的脸上竟无一丝不服,这让他感到满意,却也有些失望。
观赏叛逆猫儿露出尖牙颇为有趣,可惜权力越大,这种机会就越少。
好没意思。
姜珂冷了脸,挥了挥手道:“记住就好,退下吧。”
“民女告退。”赵灼玉谨小慎微地退出雅间。
走出万福楼,她才惊觉后背微湿。
原先她以为赤裸的歹心相比隐蔽的恶意显得微不足道。但她错了,“恶”在权势的包裹下,无论明显与否,都让人胆寒。
就此收手吗?
想起阿兴的尸体、阿芸的泪眼,那垒成小山的森森白骨,赵灼玉做不到适可而止。
因为生命不该被人祸如此摧折。
再者,今夜齐王能主动找上门,说明他知道赵灼玉等人查到了关键线索或人,但不知道究竟到了哪一步,他一定在忌惮着什么。
赵灼玉愈发觉得刺杀褚管事的刺客就是齐王派来的。
她本想回衙门和李逢舟继续商量明日计划的细节,却忧心再有人跟踪,自己才许诺就往衙门赶,恐惹齐王不快,于是回家去了。
想了许久,次日一早,赵灼玉因病告假。
李逢舟得知消息后并不惊讶,而是带着官差前往秦府,敲响了黑色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