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笙亮堂的眼睛滴溜一转,笑道:“必然是你上心的消息,你给我点好处,保证大赚。”
赵灼玉伸手去揪柳明笙的耳朵,他把头一偏身一扭,泥鳅似地滑走了,叉着腰道:“十两银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十两,你当我是冤大头呢。”赵灼玉翻柳明笙一眼,笑道:“我告诉你爹去,你坑我钱。”
语毕起身往外,吓得柳明笙靠在门上挡住去路,“好了好了,我认输,告诉你就是了。”
“这样最好。”赵灼玉满意点头,“这顿算我的。”
二人再次落座,柳明笙言归正传道:“我爹和大理寺卿是好友,昨日他和三法司的朋友一起去吃晚饭,我晚些时辰去接人时,还看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表姐你猜是谁?”
“总不能是李逢舟吧?”赵灼玉说完自己也愣了,怎么会想到他?
柳明笙笑道:“不是,但接近了。”
“不想猜了。”
柳明笙撇撇嘴道:“是李逢舟的父亲,李侍郎。”
赵灼玉眉头一沉,心下有了猜想,问:“他们说什么了?”
柳明笙道:“我也好奇,回家后问了我爹,才知道饭局是李大人组的,说的事不算少,但有一件我听了都觉得奇怪,竟然跟郑氏有关,就是杀夫的那位。”
“你爹怎么说的?”
“我爹说,李大人酒正酣时提及京兆府近日办的案子,又提到了郑氏,说她两年前没了女儿,又遭受虐行,如今大有可能被处以凌迟,实在可怜。我爹说李大人其实是在给郑氏说情呢。”
“我就问:‘李大人和她非亲非故的,为何要说情?’,我爹笑我笨,又说:‘自然是他儿子在京兆府做事,年轻人发了善心,求李大人出面说情’。我又问:‘和三法司的人吃酒,请爹做什么?’,我爹说:‘因为李大人还动了别的心思’。其他的话我听懂了,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表姐你知不知道?”
赵灼玉猜测“别的心思”应该是指李大人想拉拢舅舅,而且赵灼玉恰好也在京兆府,为郑兰说情一事说不定还能遂了她的意。
顺她的心,不就是顺了舅舅和父亲的心?
赵灼玉心下五味杂陈,别人不知道李家父子的关系,她还能不知?李大人愿意为郑兰说几句话,想来李逢舟必然要牺牲什么。
“想什么呢表姐?”柳明笙轻轻拍桌。
赵灼玉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我也不知你爹何意。”
吃完饭,赵灼玉提议送柳明笙回去。
她一路兴致缺缺,柳明笙懒得戳穿,到了柳府门口便没留赵灼玉,只叫她快些回去。
赵灼玉路过李逢舟家时停住了,看了看深蓝色的天,几经纠结,还是走到了门口,可刚一抬手又犹豫了。
她这几日总躲着李逢舟,后悔自己要在他面前袒露心声,但比起后悔,更多的是窘迫。
她一个肆意骄傲的人,在李逢舟面前边说话边哭算什么事?
算了吧,算了吧,见面说不出话只会徒增烦恼。
正要转身离开,门却突然开了。
“赵姑娘?”张叔面露惊讶,“姑娘来找少爷?”
赵灼玉有些发窘,她能说不是?忙转了话端:“张叔要出去?”
张叔面色沉凝起来,解释道:“少爷近来没胃口,方才说想吃外面的馄饨,我出去买。”
胃口不好?赵灼玉更加确定李逢舟遇上烦心事了。
“赵姑娘来得正好,陪少爷说说话,时辰不早了,我得去了。”不待赵灼玉答应,张叔留了门,急匆匆地走了。
此举无形中推了赵灼玉一把——去就去,难道还能说不出话来?
赵灼玉慢悠悠走到了李逢舟的寝屋外,不远不近,恰好能透过半开的窗瞧见李逢舟坐在榻上,低着头安静翻书。
他面无表情时温润如玉,倒叫人不由为之驻足。
赵灼玉看了片刻,思绪突然乱了,人也怂了。
算了,还是不要打扰他看书了。她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可是不去的话,倒显得我亏心似的。
纠结之余,赵灼玉捡起脚边一片叶子,一面撕一面想:去、不去、去、不去……
叶子顷刻间只剩下一“点”,轮到的选择是“去”。
赵灼玉自己都惊讶,原来她是想去的,从送柳明笙回家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柳明笙都看懂了,偏偏她还在骗自己……
天色已暗,李逢舟放下书出门透气,暖黄的光恰好照在石板上的碎叶片上。
他凑上前看,恰逢张叔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来了。
“少爷,馄饨来喽。”停下后四下一顾,奇道:“赵姑娘呢?喊她来吃馄饨吧。”
“赵姑娘?”李逢舟接过一碗,面露疑惑。
“对啊,她才来,少爷没见到她?”
李逢舟往碎叶那头瞟了一眼,心下了然,让张叔把另一碗馄饨吃了,自己回屋去了。
吃完馄饨,又拿着书继续看,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再也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