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片刻里,她在设想的诸多可能中认定了某个答案。
“我听陈清提起过他……”她最终只挤出这一句。
赵灼玉解释道:“他留下一封绝笔,承认是他害了陈清,一头撞上了桌角。”
无双闻言猛地一抖,刚要说话赵灼玉就轻轻拍了拍她无伤的手背,“吴达信中约见陈清的时辰与我打听到的时辰不矛盾,刑部的人已经去验证了。至于吴达,大夫说他没有下必死的决心,撞得不算狠,没有性命之忧虑。”
无双因吴达的“活”而松了口气,但心中的郁闷不减反增,“若不是我昨夜指控林渊,吴举人也不会遭此劫。是我的错,不,是林渊的错……他们凭什么不把人命当回事?陈清死了,他们还想拉别人当替死鬼。”
赵灼玉看着无双发颤的身体沉默良久,长舒了一口气后又道:“无双姑娘,我推测林渊很有可能并不是杀害陈清的真凶。”
无双骤然一副“此话怎讲”的表情。
赵灼玉将发现有一个出现在醉梨园与林渊相像的人,以及有着林渊特征的人到过青云客栈一事转告了无双。
“无双姑娘虽说陈清或许是知晓林渊的秘密才会被灭口,据我打听到的消息看,他们确实在百味园发生过矛盾,但林渊离开时已显醉态,我认为他没有能力在醉酒的状态绑住陈清,又让那横梁恰好砸在他身上。待董大人印证完,或许就有定论了……”
无双却置若罔闻,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嘴里喃喃着:“石朗、石朗……”
她只觉五脏六腑有热流淌过,卷去了□□所有的疼痛,送来一股无处释放的力量,将整个人拽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在牢房中走了几步。
赵灼玉吓得赶忙起身搀扶,心想:她是不是也觉得林渊不是杀人凶手,眼下觉得指控错了人,心中难以接受?可念叨“石朗”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听过此名?
正欲发问,无双却一把推开了赵灼玉,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却又哭得悲切凄凉。
“无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赵灼玉生怕无双再次受伤,又上前搀扶,孰料下一瞬她便呕出一口乌血,一头栽进赵灼玉怀里,没了知觉。
赵灼玉此刻的身板哪受得住,急忙喊了声“来人”。
待狱卒赶来时,只见地上叠着两个人。
*
大夫来看过无双后,赵灼玉又守了她好一会儿,直到李逢舟派了个信得过的人去守着,赵灼玉才离开了大牢。
离开大牢疲惫地走了几步,她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看着月白色披风上留下的血迹,一时思绪涌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青色的衣摆闯入了赵灼玉下垂着的视线当中,不待她抬头,头顶就飘来嫌弃之声:“搞什么,弄得脏兮兮的。”
赵灼玉猛地抬头准备讪骂,却在看见李逢舟拿出一方洁净的手帕后闭上了微启的唇。
罢了,这人嘴上不饶人,但某些时候也有点用。
赵灼玉抿了抿唇,抬手要接手帕,指尖蹭过李逢舟袖口留下一阵冰凉,却眼睁睁看着他用帕子按了按额角。
“这天怎么就热起来了。”
可恶的讨厌鬼。
赵灼玉抬着的手一僵,立马收了回去,既恼又窘地皱起眉来,盘算着怎么让李逢舟不快。
李逢舟瞥见赵灼玉的反应,心下是扳回一筹的满意,遂抬起一直垂着的左手递向赵灼玉。
“喏,湿的。”
赵灼玉看着李逢舟手中沾过水的手帕,又看了看李逢舟得逞的笑脸,心下很是不快却没力气动怒了,一把抓过手帕擦了擦脸和手又丢给了李逢舟。
“我谢谢你啊。”
“你该谢的。”李逢舟笑道。
赵灼玉轻嗤一声,心想眼下不是斗嘴之际,于是问:“你方才离开大牢可是去看无双的证词了?”
李逢舟敛了笑意点点头,“高大人认为无双坠楼一事是她自导自演,但无双咬死就是林渊下的药迷晕了她身边的人,想亲手掐死她,当时她被按在护栏边,情急之下才挣脱林渊摔下楼去。”
他说着耸了耸肩,转过身背对赵灼玉负手而立,继续道:“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就用遍刑具一直审,这种事赵推官也应该见怪不怪了。不过即使受了刑,无双也没认。”
赵灼玉攥紧拳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倘若要审要问,合该两个人一起用刑方能彰显“公平”,欺负一个身如飘萍的女子算什么?
“今日刑部忙得不可开交,董主事带人去打听陈清的行踪以及去百味园确认林渊和陈清是否真的去过。还有人去了林府,打听二月初一晚林渊是否在家。”
赵灼玉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李大人的上官后续想怎么做,大人是否得听风声?”
李逢舟偏头一笑,侧脸在阳光的浸泡下熠熠生辉。
“我猜嘛,八成是要想定吴达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