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贾家上下便紧着动作了起来。因饭食里油水足，连菜蔬也格外鲜甜爽口，周老大与另一个帮工陈老大都是知事的老把式，下了十二分力气，带着贾家两位郎君一头扎进田里抢收。镰刀起落间，金黄的稻禾成片倒下，捆扎得结结实实。

忙到第三日晌午，周老大直起腰，抹了把汗，眯眼打量了一番已收割近半的田垄，又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稻捆，脸上露出些笃定的神色。他寻个空子，走到正在打捆的贾大郎身边，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实在：

“大郎君，照老汉眼下的估摸，咱家这十几亩田，收成怕是比往年最好的光景，还要多出这个数。”他伸出三根粗黑的手指，在贾大郎眼前晃了晃。

贾大郎心头一跳，手上动作却没停，只抬眼看向周老大。周老大用力点了点头，补了一句：“是谷，不是米。我看，能多出三石上下的好谷子。”

这消息随着歇晌的饭食，一道传回了后宅。

贾母正带着两个孙女在灶间忙碌，听了大郎转述周老大的话，手里的活顿了顿，眼里蓦地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又飞快地用手背拭去了。她没多言语，只转头望了望灶房角落那个盖着蓝布、装满了鸡蛋的竹篮，老人家的脸上，慢慢透出些久违的、舒展的笑纹。

她转向小灵儿，声音温缓，透着稳实的欢喜：“灵儿，去篮子里拣出十个……不，拣十二个顶大的蛋出来。”

“待晚间，拿六个做成水铺蛋：你们周叔和陈叔碗里，各卧两个；大郎和二郎碗里，各卧一个。剩下的六个，打散了，多切些葱花，用新油炒得蓬松金黄一大盘，大家香香嘴。”

贾秀和小灵儿此时也是极欢喜，一一应下。

田间的日头起起落落，一晃便是半个月。贾家终于紧锣密鼓般把田间的活计收的收，种的种，赶在了时节前头。待到最后那日，贾母特意捉了只最肥嫩的阉鸡，炖得烂烂的，用以款待周老大与陈老大。两位老把式连连摆手，直道“当不起”，脸上却满是被人真心敬重的熨帖。

事后，陈老大私下对周老大道：“这主家实在厚道。老哥日后若还需人手，定要再寻老弟，我绝不推辞半句。”周老大听罢，连连笑着应承下来。

农事既毕，贾家上下这才狠狠地歇了口气。尤其是出力最多的贾二郎，贾母怜他累狠了，便随他在家松散几日，只将翻晒谷米、看守粮堆，并一应琐细家事，交由两个孙女多担待些。

又特地摸了摸来福的头，叮嘱它：“好生看着谷子，莫让雀儿偷了去。”

贾大郎每日温书半日，午后也常挽起袖子，一同帮衬。

时光荏苒，秋高气爽。九月之期一到，贾家便为贾文正夫妇举行了简单的除服之祭。灵位前，贾大郎领着一弟二妹，一同焚香叩首，禀告除服。

仪式完毕，一家人换下素服。贾母将目光缓缓落在长孙贾珩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声音沉缓地开口：

“大郎，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们这一房的顶梁柱了。带着弟弟妹妹们，把咱们这个家……好好撑下去。”

贾大郎迎着祖母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翌日，贾母便带着贾大郎兄弟，前往族长家中，告知除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