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贾母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沉静却有力,“不瞒七叔,就在昨日,这孩子在山脚林边发现了它们。我们不敢擅自处理,更知此物娇贵,一刻也耽误不得。今日带她前来,一是让她给你个请安,二来……”贾母看着七叔公郑重道:
“他七叔,咱们关起门来是一家人,二嫂便不说两家话了。你也是知晓二嫂家的情形的。”她话音微顿,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自打家里当家的一个是接着一个走,这家底便一日薄过一日了。灵儿挖到了点东西,我们思来想去,这福气我们一家担不起,也守不住。唯有您,我们信得过。”
“今日来,有两件事求您:
“其一,是拜师。灵儿这孩子,心静,眼明,与草木似有缘分。我想让她正正经经拜在你门下,不求成什么名医,只求学个识药辨草、安身立命的本事,将来也算有条出路。
“其二,是这点药材。我们不敢擅自处理,更知此物娇贵,一刻也耽误不得。想请你出手炮制,炮制好了,若得方便,再请你家康哥儿在铺子里帮着出手。”
贾母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一事,这三七的来处……还是得劳烦您.....替我们保密。”
言罢,她从袖中取出一早备好的束脩与敬仪,轻轻推至七叔公面前。
“这是拜师的礼数,万勿推辞。”她看着七叔公,眼神坦荡而恳切,“至于这药材,无论最终卖得几何,都请你做主。我们只求一事——所得银钱,请你留下三成,一成是炮制的手工,两成是铺子里经营、哥儿跑腿的辛苦。余下的七成,若能让我们带回去贴补家用,便是你成全了我们全家了。”
七叔公听完这一番周全又透亮的话,并未立刻应声。他目光垂落,看着那几株品相极佳的“春三七”,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仿佛在掂量每一句话的分量。
半晌,他抬眼,目光扫过小灵儿清澈而渴望的双眼,最终缓缓落在贾母脸上。
“二嫂,”他开口,声音沉缓,“非是我不愿。只是……”他略一斟酌,话虽委婉,意思却明白,“医道艰辛,非一日之功。且这行当,于女子而言,终究是居于下品。纵使学成,也不过是行走于内帷,侍奉高门女眷,难登大雅之堂。何况常需出入山野,易惹非议。”
他语重心长,目光里带着长辈的关切:“灵儿这孩子灵慧,何不让她专心于女红中馈,将来许个安稳的好人家,一生平顺,岂不更是正道?”
这话在情在理,却是将拜师那扇门,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