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长出来的话。”
想了一下。
“你的话,应该不用复健吧。”
甚尔的眼睛在自己的残肢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看孔。
“——长得出来再说吧。”
孔的拇指在断口的皮肤上按了一下,像在试一下它的硬度。然后松开。
“躺下。”
甚尔躺下来。
——
反应物贴上残肢断口。
孔时雨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打开袋子,里面的碎片倒在掌心,按在断口的皮肤上。第四次了。
一阵微小的震动从断口传向肩膀。然后稳下来。
甚尔的身体没动——没有抽搐,没有出汗,没有任何前几次有过的反应。
只是眼睛低着,落在自己左臂的位置。视线偶尔飘一下,像有什么很轻的东西在他眼睛后面经过。但他没有移开。
孔坐在床边,没说话。
手放在甚尔右手手背上。
时间在走,卧室里没有任何声音,除了客厅那台电视,隐约被门隔着的红白歌合战。
甚尔的眼神有时候静下来,像那个东西停在某处。有时候动一下,像又往前飘了一点。
孔看着他。
这次孔不算警惕。前三次他都在守着——守着甚尔不要伤到自己、不要被冲走、不要在某个瞬间消失。这次他不用守。他就在这里坐着,看一个人安静地看自己。
甚尔的呼吸很平。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一下。
他的视线往上抬,越过自己的残肢,看到孔的脸。
“——完了?”
孔:“你说呢?”
甚尔想了一下。
“——嗯。”
孔松开手,把残肢上的反应物残渣轻轻拨掉,扔进床头柜上的小垃圾袋里。
甚尔坐起来。
——
十点。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客厅的电视依然小声地放着。红白歌合战,红组的老歌手在唱一首很慢的歌。
隔壁邻居家也开着电视,同一个频道。两层红白歌合战,音量上有微小的延时,像回声。
窗外某处有人放了一个小烟花,啪的一声。
又安静下来。
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甚尔看着他抽。
过了一会儿,孔抬眼看他。
“啊,你今天生日来着。”
甚尔咧开嘴笑了,伤疤是歪的。
“——欧巴,你记得啊?”
孔愣了不到一秒。
孔也乐了,伸手在甚尔肩膀上推了一下。很轻很敷衍,像驱赶一只虫子。
甚尔:“——给我一根。”
孔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过去。
甚尔右手接过来,叼在嘴里。孔点火。先点甚尔的,再点自己的——他又拿了一根。
台灯暗黄灯光里的两个红色光点。
甚尔吸一口,呼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会才散。
电视里红白歌合战快结束了。就快倒数了,主持人在说什么。电视声音小,听不清。
甚尔:“——孔。”
“嗯。”
“明年想干什么?”
孔吸一口烟,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孔说:“——喝完那盒苹果汁。”
甚尔笑出声。
孔:“明天第一件事。”
甚尔:“——啊。”
两人继续抽烟。
不知道是邻居家的电视,还是哪里的跨年现场,还是某个寺庙——钟声响起来。
第一下。
两人都没动。
烟头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