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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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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疯狗竟这般无耻!”

素霓居暖阁,一道气急败坏的女声刺入端着茶走入的迟月耳中,迟月不可避免惊了下,险些摔了手中物,好在观雀眼疾手快扶住。

里屋,一身鹅黄色襦裙的张若芙一拍桌子,义愤填膺:“贱人一个,吃着碗里想着锅里,臭不要脸。”

王乐昭双手托腮,一本正经点头叹气:“是啊是啊,愁死我了,有时候一咬牙,想着遂了他的愿也罢了。”

张若芙急急道:“不许不许!玉奴,我不准你这么想,咱们一块想办法,哪里到了这种地步呢。”她犹担心,握紧王乐昭的双手,安慰道:“不管怎么样,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她忧心忡忡想了半天,严肃道:“干脆我去求二哥哥,想法子绑了那厮。”

王乐昭乐不可支,再也憋不住,笑出声来,直笑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这下张若芙反应过来,她知道是一场戏弄,反倒长呼一口气,傻兮兮跟着王乐昭一起笑。

她就知道,玉奴还是那个玉奴。

半晌,王乐昭止住笑,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来接你啊。”

张若芙笑道:“两日前就到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她得意洋洋,“是不是很感动?”

出乎她意料,王乐昭竟真的点了头:“感动,赶路是不是很辛苦?”

张若芙难为情起来,挠挠头,小声:“也还好。”

她话虽如此,王乐昭如何不知,千里又千里,她是走过的,张若芙本应在四月中旬抵达诰京,能在眼下提前这般多的时日,必定疲于赶路。

张若芙还惦记王以宸的事:“要不我写信回去让我三姐姐去看看?总不能凭他一张嘴我们就得信他。”他若一心以为空口白牙就足可拿捏住王乐昭,便是大错特错,王以宸所倚仗的是抓住了王乐昭的家人,不过在他给出确实证据之前,一切不足信,倘若事实如此,又可另作布置,总之在王乐昭的所有对策里,唯独没有束手就擒,她早已不再是过去孤立无援的王乐昭。

王乐昭摇了摇头,面色平静:“去往赤敛的官道被水淹没了。”

这便是观雀探得的情报,四月初一那日,唯一通往赤敛官道经过的州郡遭了水患,波及官道,以至无法通过,好在并未造成严重后果,通过府里籍贯在那州郡的仆役,王乐昭这才知晓一桩事,原来每年都要有这么一回的,因着那条官道偏僻,也没人在意,每次皆是等水慢慢退去,若要官道通畅,需等上一个月。

张若芙哑然,默默无言半刻,试探道:“不如我们就一个拖字诀?左右急的是他。”

王乐昭悠悠夸赞:“果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张若芙沾沾自喜,却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情绪。

拖下去静观其变,的确是应对王以宸最好的办法。

但不是她的。

王乐昭笑眯起眼,饶有兴趣听着张若芙将一路见闻娓娓道来,她安安静静托腮望着张若芙,像是看见过往,看见那个一样话多张扬的自己。

王乐昭笑了笑,眉眼舒展。

“哦,你原是来陪你情郎的。”王乐昭挪揄道,羞得张若芙大声反驳:“胡说,他才不是我的情郎。”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了。

王乐昭所说之人,乃张若芙自小定下的夫婿,门当户对的宋家郎君,宋临之,自小便有神童之称,跟随名儒学习,长成后更是满身书卷气,翩翩少年郎,前些年一直在外游学,时常寄些各地特色物件给张若芙,最让王乐昭意外的是,瞧着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读书郎,也会写出情意缠绵的字句,教张若芙看一眼就要脸红,几年来宋临之的信已然到了惊人的数量。

王乐昭倏忽之间,便有些黯然,转瞬却轻轻扫去,继续打趣张若芙,闹得她满脸如染胭脂,格外动人,张若芙不服气,眼珠一转:“听说京城有一景,不看不算到过诰京。”

王乐昭奇道:“说说看。”只是见了她脸上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王乐昭立刻就要改口,但张若芙十分果断:“你夫君为一景。”她挤眉弄眼:“他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啊?”

王乐昭在这一点上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睁眼说瞎话,只能是点头:“是。”

就像方才在气头上,结果一瞧见陆珏,憋在心里的火消了大半。

张若芙哇了一声,真心为她高兴:“那你们如何啦?”一定是互通心意,彼此喜欢,恩恩爱爱。

王乐昭回顾与陆珏的种种,呵呵一笑,转移话题:“明日陪我去见个人。”张若芙点点头,也没问是谁,她直待到黄昏不得不走,两人才算分开,张若芙向陆老夫人告辞,与王乐昭依依惜别,她的住处与陆府只隔着一条街,颇为方便。

府邸各处点起灯来,陪着陆老夫人吃过晚膳,王乐昭早早沐浴,她独自守着灯,一人出神。

陆珏归府时,值戌时正四刻,陆老夫人与余氏皆已歇息,三房倒仍在闹腾,陆重捂着脸跌跌撞撞跑出来,正巧遇见归来的陆珏,祁安看见陆重俊脸上的三道红痕,陆重尴尬一笑,没话找话:“二郎今日这般晚么。”

陆珏神情冷淡,言简意赅:“嗯。”记起这位叔父最近作为,他微微蹙眉:“叔父,适可而止,近几日莫要出门。”

陆重看清他眼中冷意,竟一时不敢言,只能连连点头,他明白陆珏所指,他回京多日以来,不是去赌坊,就是去青楼,实在荒唐。

陆重自小惫懒性子,无甚志向,从前大哥在,他唯大哥马首是瞻,大哥没了,面对只有自己一半年纪的侄子,他也不敢往西,甚至发自心底的忌惮。

陆珏见他答应,不欲浪费光阴,径直路过他,陆重看了看身后,再望了望陆珏一行人的身影,徘徊许久,最后苦着脸回去。

远远的,素霓居犹如漆黑夜里为他留下的启明星,闪烁温暖亮光,待走近,他一眼锁定那人。

王乐昭披着披风坐在檐下,与粉衣丫鬟聊着天,檐下悬有数串玉铃,风过时,响声清越。

“你娘亲如何啦?”

“回夫人的话,多亏夫人送来的银两和药材,娘亲早已无大碍了,难为夫人竟还惦记着。”

“那就好,我早该问你的,这些日子不得空,你莫要恼我。”

“夫人!夫人是奴婢的恩人,奴婢只有感激,怎会因这种事怨怼?夫人便是要奴婢豁出命,奴婢也绝无怨言。”

“胡说,你的命是你的,你若真想为我做些事,往后照看花圃便多用心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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