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芒从圣芒戈医院回到马尔福庄园里,没过两天,复活节假期就到了。
一大早,整个庄园的家养小精灵都开始忙碌起来,纳西莎和卢修斯也相伴去了国王十字车站,等待着、接德拉科回家。
不多时,古尔芒从卧室里悠悠转转地醒来,抽开了床头柜的第一层抽屉,想要伸手取出几个一字发夹。她的长头发也被爆炸给毁了,新长出来的碎发非常麻烦,不得不用发夹固定住,免得一走动就糊在了脸上。
古尔芒打着哈欠,坐在床边,抻长手臂到抽屉里。可视野里的几根手指,怎么驱使也没法捻起一支细细的一字发夹,总是抓了个空。
她现在也没能习惯用一只眼睛视物,想去拿这些小东西时,常常格外费力。
直到她不情不愿地挪步下了床,把脸埋进了抽屉里,才终于顺利取到发夹,把额前的碎发打理干净了。
下楼时,古尔芒透过窗户往外看:
这时明明已经到了春和景明的季节,可庄园里的气候,仍被大型魔咒牢牢控制在初冬时节,花园里保持着一片枯败的荒芜景象。
古尔芒仅仅是为这投去的一瞥做出了慨叹,但对她匆匆而下的脚步不足为碍。
餐室里飘来的美食香气,早就把她的魂给勾走了,只是令她意外的是,本该空无一人的餐桌边,竟坐着一把只剩瘦骨的侧影。
“西弗勒斯!”
古尔芒小跑着止步于他的面前,目光稍一落向他,对方也抬眸与她对视。
“上一回我就想问你,这段时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比我这个刚出院的病患还要憔悴?”
“是么?”他朝她冷森森的一笑,“但愿那个更狼狈的人不是我。”
古尔芒微微一愣,摸了摸自己那半张肌肉挛缩的脸。
“你说的是我现在的样子吗?”
她哈哈一笑,唯一完好的那只眼里,流露出神气十足的喜气。
“那你可形容错了,这样凶巴巴的简直不能更好了,我看我以前的脸就是长得太温顺,旁人还真以为我好欺负似的。——再说了,我自己长那么好看做什么?脸都是长给别人看的,我自己又不常见到。要我说,就应该除了我以外,世界上所有人都长得赏心悦目才好!”
她急急忙忙又兴冲冲地发表完这一番话,好像她再不去吃饭,口水就要滴到地上了一样。
她欢欢喜喜地坐在了西弗勒斯的身边,急不可耐地叉起一块鲜嫩多汁的羊排,一边喊烫、一边着急忙慌地塞进了嘴巴里。
“你真的应该多吃点,西弗勒斯,这话我之前也总对潘西说,你们不能再饿下去了,为什么一定要保持住纤细的身材呢?”
他一下顿住了慢条斯理的吃法,目色阴鸷地瞪了她一眼。
“要是再管不住你的嘴——!”
话未说尽,一声轻慢的哂笑,从餐室外的走廊上,幽幽荡了过来,打断了他。
“西弗勒斯,这么早就开始生气了?”
古尔芒听出了卢修斯的声音,顺着来源望了过去,一家三口正端着架子踱步而来。
“梅林的胡子,哪里来的丑东西!”
德拉科的惊呼立刻遭到了纳西莎的制止,但是为时已晚——古尔芒一下举起刀叉,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随即一冲而上,扬言要让德拉科好看!
好在一旁的西弗勒斯及时拽住了古尔芒的胳臂,把即将上演的闹剧,扼杀在了摇篮里。
“爸爸!她竟敢在马尔福的地盘,还放话说要教训一位马尔福!”
德拉科虽说被古尔芒的狠劲给吓到了,可纳西莎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让他又有了胡闹的底气。
“德拉科,是你先对一位有地位的小姐无礼的。”纳西莎微笑着望向儿子,说出口的话莫名有股冷飕飕的意味,“所以,作为一位有身份的绅士,你现在应该怎么做?”
“妈妈!”
德拉科明显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错,可惜对母亲的呼唤,并没能让她改变主意。
“好吧……对不起了,道——小——姐!”
古尔芒简直想翻出一个白眼,与其收到这种敷衍的道歉,还不如把对方打一顿解气!
“古尔芒,希望你也能拿出应有的礼节。”
卢修斯端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冷幽幽地提醒道。
“当然……”古尔芒皮笑肉不笑地说,“德拉科,谢——谢——你的道歉。”
“很好,想来我们可以继续用餐了,”卢修斯这会儿又拿出了家主的风范,“只是马尔福家的规矩是‘食不言’,所以希望某位来客能够好好遵守我们的规矩。”
古尔芒当然明白这些话都是在敲打她本人。
“你说的对,卢修斯叔叔!”
她说着,气呼呼地把餐叉狠狠扎进了盘中的/肉/块里,还没等她大快朵颐地咬上一口,卢修斯的提点马上又开始了——
“古尔芒——请注意你的用餐礼仪!”
“不好意思——”
古尔芒细细回想着潘西曾经教给她的用餐姿势,不得不一脸憋屈地、细嚼慢咽起美味的佳肴。
正当她满腹怨言地诅咒着——谁能把主人一家给赶出他们自己家的时候,悬挂在侧墙壁龛里的响铃突然被拉动了。
这铃声的动静虽然一点也不骇人,可纳西莎和卢修斯明显被这阵铃给震住了。
古尔芒甚至看到了卢修斯被吓得一颤,全身抒发着的倨傲盛气,忽然一下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惊惶的警戒。
“亲爱的,看来是庄园外来了新访客,需要我去后门查看一下吗?”
纳西莎的举止倒是更令人意外,她显然也很不安,只是一句话就维持住了该有的体面。同样,这句话也让察觉出父母不对劲的德拉科,很快压下了心底害怕的情绪。
“当然,当然……”
卢修斯说罢,突然从位子上猛地站起,上前几步,紧紧拉住了妻子的双手,眼神里带着一股神经兮兮的惆怅失措。
“亲爱的,或许你想说我们的用餐时间到此为止了,”纳西莎温柔地看向对方,“何不带着西弗勒斯和古尔芒一起去前厅坐坐?”
古尔芒目瞪口呆地望了望正说着话的夫妻两个,又低头瞧了瞧餐桌上压根没怎么减量的大鱼大肉。
趁着自己还没被赶走,她连忙往嘴里塞进了一整块煎牛排,堵得腮边鼓鼓囊囊的。
坐在她身边的西弗勒斯,完完整整地目睹了这一幕,他起身的动作忽地一滞,别过脸去不愿再看,只是稍稍偏斜了些身体,几乎是习惯性地帮她挡住了外来的视线。
一行人走到客厅,纳西莎独自离去。剩下的四人,依次围坐在了大理石壁炉边的华丽座椅中。
尴尬的沉默蔓延了几分钟的时间,坐立不安的卢修斯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起身邀请西弗勒斯前往他的书房一叙。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西弗勒斯微眯起眼睛,一瞬的思索后,还是答应了卢修斯,两人便随即上了楼。
“你觉得门外的来人是谁?”德拉科凑近古尔芒,小声问道,“假如是有地位的食死徒,像我们这样的,不可能连庄园的大门都进不来,还要走后门?”
“这我就不知道了,”古尔芒阴阳怪气地回答道,“我可是丑东西,丑东西怎么会知道!”
“我不是都已经道过歉了吗!”德拉科没好气地说,“而且你现在的这张脸的确很吓人,我又没有说错!”
“那你大可以说我长相可怖!”古尔芒很不高兴地嚷道,“可你竟然直接说我‘丑’,简直主观得没有一点礼貌!”
“行了行了,我以后都说你长得吓人好了!”德拉科并不想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纠结太久,“庄园里还有其他的食死徒吗,万一又有人拿着炸弹进来了——?”
“那你想多了,赫尔区残留的那些弹药,基本上都被我们的人排查销毁了……不过,既然你很害怕的话,就跟紧我,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就凭你?在霍格沃兹的时候我就收到了爸爸的来信,结果我跑去校长办公室问斯内普教授能不能给你写信的时候,他说你又因为魔力枯竭陷入了昏迷。——你现在的实力连我都比不上,要真遇到了叛乱分子,说不定逃得比我还快!”
“我怎么会——!”
“你越想解释,实际上你就越心虚!”德拉科不耐烦地打断了古尔芒,“还是说说看庄园里还有别人在吗?”
古尔芒冷哼一声,还是回答道:“好像贝拉特里克斯昨天也回来了,昨晚听到纳西莎阿姨提起过——”
话音未落,门厅外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断砸进了门里。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从扶手椅里起身,刚走到门厅附近,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压着三个年轻人走了进来,领着他们进门的正是纳西莎。
“这是抓住了谁?”
古尔芒瞧出了后被送进来的两个人犯,正是满身脏污的赫敏和罗恩;只是被押在最前头的那个人,整张脸都肿成了猪头,连眼睛都被挤压成了一条窄缝。
“他们说抓到了波特。”纳西莎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卢修斯,连忙朝着德拉科挥手,“德拉科,到这里来!——你来看看,他是不是波特?”
“真有意思。”
古尔芒瞧着那个亮晶晶、红通通的猪头,也抬步上前查看。
那人透过肿胀眼皮间的极小缝隙,同时看向了古尔芒。他那张脬起的脸颊上显出了一时的错愕,似乎很不明白古尔芒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这一会儿的功夫,卢修斯就从楼层间的大理石阶梯上快步走了下来,只有他一人,不见西弗勒斯的踪影。
“西弗勒斯呢?”
古尔芒感到很奇怪。
“他在书房里做事。”
卢修斯冷冷地说着,大步上前拽开了古尔芒,又推着德拉科去面对那张肿脸。
“德拉科,怎么样?你能看出来他是谁吗?”
德拉科十分僵硬地顺从着指示,隔着一小段距离,上下打量着那张脸。
“要仔细看,德拉科!”卢修斯急切地说,“如果是我们把波特交给了黑魔王——”
“希望您不要忘记是谁抓住他的,马尔福先生?”
押着犯人的芬里尔.格雷伯克露出了一口尖尖的黄牙,粗声粗气地威胁道。
“当然不会!”卢修斯不耐烦地说着,自己也凑上前审视了起来,“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会被搞成这个样子?”
“这可不是我们干的。”
“我看,倒是很像蛰人咒。——你再好好看看,德拉科!……他额前的那一块,绷得很紧,可能是伤疤!”
旁听对谈的古尔芒,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上楼去找西弗勒斯,可一听见这话,她的脑中突然掠过一个惊人的想法,于是止步转身,重新靠近那个疑似哈利.波特的人。
“我们最好是在能够完全确认波特的身份后,再召唤黑魔王。”纳西莎开口提醒道,“卢修斯,你瞧,这是他们找到的魔杖,他们说这是他的,可这根黑刺李魔杖不像奥利凡德描述的那样……如果我们搞错了,把黑魔王白白叫过来……记得他是怎么对待罗尔和多洛霍夫的吗?”
这话让古尔芒不禁打起了寒颤,惩罚他们的时候她也在场,钻心咒的后遗症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怎么啦?吵吵闹闹的?发生什么事了,西茜?”
从大理石楼梯上又走下来一个人,贝拉特里克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却突然精神起来,绕过了疑似哈利的犯人,走到了赫敏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