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的惨状,七倒八斜横了一地,此情此景,她恨不得直接昏厥过去,实在不相信谢辞岁能闯下这如许大的祸事来。
这是把谢家的脸面和名声在地下狠狠踩。
此时,最先冷静下来的是曹国公,他见到岑云谏在此处,又听到他刚刚的言语,便猜到此事或许还有一二分内情,事有蹊跷。
——亦或是,可能牵扯卷入了朝局。
他沉思几息,缓步上前一步,扬声道:“此事还需细查,曹家与谢家向来交好,今日之事,匪夷所思。”
“不如请谢夫人带谢五少爷回府先行回府,待谢家主君处置。”
此话一出,最先愣神不解的是曹明英,他没想到向来疼爱自己的阿爹会这般放过罪魁祸首,他鼻涕混着血丝流下,失声哭道:“阿爹——”
“老爷!”曹夫人眉心紧蹙,紧攥的手下意识扯破了锦帕。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想到被打得最惨的曹家竟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余下那些勋爵就算想要计较,却又顾忌曹家和谢家。
前者是陛下的母家,外戚勋爵,后者是陛下宠臣,圣眷优渥。
可要他们打落牙齿和血吞实在是憋屈和窝火。
但没有人敢做这个出头鸟,哪怕是愤恨也不能显露人前半分。
无它,势大欺人。
谢辞岁却站着不动,明澈的眸光遥遥落在了厅堂内的宴席面上,忽而道:“我还没看到芙蓉酥饼。”
“……”
“……”
一种莫可名状的荒谬弥漫在此间,一时风声无话,鸟雀哑声。
没有人能想到惹出这弥天大祸的谢辞岁,此事竟然在关心一道点心?
荒谬绝伦的同时又觉得他骄横跋扈,野性不驯,实在是祸端。
安顿好吴决明和谢辞岁两个小厮的苏逾白匆匆赶回来,走近的一刻就听到这一句话,一下就乐了。
无奈又好笑,估摸着快把这群高门显贵之家气得吐血了。
这谢辞岁可真是个妙人。
不一会,岑云谏在众人无言的注视下从曹家女婢的手中接过了用油纸包裹着的芙蓉酥饼,递给了谢辞岁。
两相对视下,他觑见谢辞岁眼角通红,深深的迷茫和无措潜藏在表面的倔强和不屈里。
接着,他又听到一声——
“谢谢。
***
回程的马车上,白攸宁着急检查谢辞岁身上有没有受伤,一边又让人快马加鞭去府衙将此事告知谢清宴。
她搂着发愣出神的谢辞岁,想要说什么却又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尤其是她看到那块碎掉了羊脂白虎玉佩。
“虎奴……”
谢辞岁死死攥紧不肯放,双眼通红,紧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肯说
今日之事,仅仅是开端,怕是有许多麻烦事还要处置,虎奴打得不是旁人,是各家勋贵家的子弟。
而后白攸宁又想到了刚才周云舒冰冷刺骨的眼神,头疼欲裂,这第一关,该是回到谢家后婆母的责罚和训斥。
很快入府,白攸宁刚一下车就看到周云舒站在原地,柳叶眉紧拧,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只听几声怒斥——
“快把这孽畜捆起来!”
“真是无法无天了,我谢家竟然出了这样的一个孽障!”
一巴掌挥使如风,骤然朝着谢辞岁甩来,白攸宁阻挡不及,却见谢辞岁本能躲过这一下,但周云舒蔻丹长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谢辞岁猛然将周云舒推到到了身后的妈妈女使身上。
随后翻身而起,三两步腾空越上了深屋高檐,很快身影隐没在层叠的屋舍里。
这一跌踉跄,周云舒没预料到谢辞岁会还手,毫无防备地往后倒,所幸身后有几个女婢,才不至于摔倒,但抬眼便看到谢辞岁跑得无影无踪了。
气急败坏下,她怒不可遏地看向了白攸宁,斥道:“都是你们夫妻惯得!”
“孽畜不听管教,闯下这种大祸来。”
***
户部府衙。
谢清宴正埋头忙着规整账册文书,批阅勾红,近了年关,诸事繁杂,他已有两日没有回府,将就睡在值房里,一日不过小憩一会。
搁下笔来,他揉了揉酸痛的眉心,闭目养神,缓一缓终日的疲惫。
却突然听得“砰”的闯入声,只见青梧快步走进来,脸色难看至极,拱手抱拳,“主子,府里出事了。”
谢清宴听青梧言简意赅地将今日之事道来后霍然起身,面色铁青,笔墨滚了一地,沾了墨迹。
他俯身飞速扯过纸张来,落笔疾快,将府衙内的余事交代写下后压在案上,随后揽下衣桁上的大氅,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回府。”
不过堪堪越过长廊,谢清宴忽而转头问青梧,“你说虎奴在高树上不肯下来,是朝着哪个方位?”
青梧愣神一瞬,很快搜寻记忆里的画面,道:“五少爷面南。”
谢清宴的眸光凝了一瞬,“那是昭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