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的。”梁逸飞揣好手机钱包,自顾自往外走,“赶紧穿了跟上。”经过门口,他才轻唤了声阿嫲。
阿嫲从账本里抬头,摘下老花镜,朝屋里望了眼。
李羽正低着头,一步一停地拽上棉服拉链,又把随身的旧布袋拧了拧,当腰带似的系在外头,衬着深色校服,有些滑稽。
阿嫲朝他扬手,帮他把长出来的袖口往上折两折,露出细白的手腕。
“小心点,”她轻声嘱咐,“阿飞麻烦你了。”
“阿嫲放心。”李羽认真道,“我会保护好大叔的。”
“早点返归,别搞到太晚。”阿嫲拍拍他手臂,转头看向梁逸飞,“有事就打电话。”
“知了。”梁逸飞看了李羽一眼,旧布袋在腰间一晃一晃的。
他收回视线,走去推停在门口的电瓶车,等李羽跟到身边,才随口问:“你这布袋装了啥?法器?”
“嗯?”李羽低头拉开袋口给他看,“有画符用的黄纸,师傅给的笔和朱砂,算卦用的铜钱,身份证……桃木剑是防身用的。”
梁逸飞一愣,看着挂在外头那支跟玩具刀似的小木剑。
剑身粗糙,应该是手工削的,用红绳系在袋口,边上还别着枚玉佩,真玉假玉看不出来,形状是太极图的半边,颜色有些发灰。
“这……桃木剑?”
“嗯。”李羽点头,脸上还有些小骄傲,“是我自己做的。”
梁逸飞一言难尽地沉默了两秒。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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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瓶车送修费了些时间,等他们坐公交晃到派出所附近,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梁逸飞看了眼微信,早上和罗警官联系后便加了好友,现在人还在调解个纠纷,让他们稍等一会儿。
毕竟不是正规的查案,他就没进办事大厅打扰,领着李羽在门口公交站等。
“大叔坐。”李羽拍了拍站台的长椅,“你脚伤不能久站。”
梁逸飞轻哼一声,还是坐下了。
小道士倒挺懂得尊敬长辈。
本来阿嫲答应那提议的时候,他就不太乐意,只是老人家决定的事,谁都拗不过,才无奈应下。
还说要保护他?这小神棍没给他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李羽等他坐稳,才挨着旁边坐下。
人挺安静,眼睛却一直好奇地转来转去,每次有车停靠,总会伸长脖子去看人上车刷卡,脸上满是没见过世面的新奇。
梁逸飞余光瞥了他一会儿:“你……身体没事了?”
“嗯。”李羽点点头,“阿嫲帮我调了气脉,今天打坐运气,已经好多了。”他眨眨眼,解释道,“昨天是法术用过头,灵气不够了才会被反噬。还好没起第三卦,加上大叔的烧鹅饭吃得饱,所以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第三卦?”
“师傅说我修为还不够,起卦一日不过三,否则会伤及根基。”李羽说得坦然,“不过具体会怎样我也不知道,因为师傅不让试。”
正说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小跑着朝这边过来了。
梁逸飞见状立刻起身:“罗叔。”
“诶,梁队客气,”罗警官抹了把汗,跟梁逸飞握了握手,“刚调解邻里矛盾,费了点时间,久等了。”
“分内事。”梁逸飞笑笑,“叫我名字就行,早就不在一线干了。”
罗警官应了声,目光落向他身后的李羽,看见少年身上的校服外套,顿了顿:“这位是……?”
“我亲戚家孩子,喜欢侦探小说,听说我在找人,趁校运会放假就非闹着要过来给我当助手。”梁逸飞抬手,很自然地按了下李羽的发顶,“让您见笑了。”
李羽愣了愣,略微鞠了一躬,小小声地喃了句:“罗警官好。”
“哦哦,小孩子好奇,理解。”罗警官也笑了笑,态度明显放松下来,“那走吧,福婶家不远,就隔着两条街,我带你们过去。”
“麻烦了。”梁逸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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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罗警官简单说了下情况:
上周日17号,有个福婶的老病人上门问诊,发现人不在,也联系不上,就敲了邻居的门。大伙都以为老太太临时出门了,但等了两三天还没见着,电话始终打不通,这才报了警。
罗警官和他带的徒弟一块上门看过,门窗完好,屋内整洁,没有打斗或翻动痕迹。联系了登记的唯一亲属,电话是空号。目前已经按失联处理,通知了社区和网格员多留意。
梁逸飞心下了然,詹思佑发来的记录也卡在上周四前后,邻居找不到人的时间,和阿嫲联系不上的时间都对得上。
也就是说,福婶从周四傍晚在荔塘广场坐车回家后,到周日被邻居发现不见了的这两天里,出了事。
“福婶年轻时候自梳明志,没成家也无儿无女,一直独居。这附近老一辈的大多认识她,挺厉害的一位赤脚医生,我女儿刚出生那会儿发高烧,也是请她给看好的。”
罗警官说着,领他们进了路边一栋老旧居民楼,“独居老人这样的事不少见,有的是自己出门走亲访友忘了说,有的是身体不舒服住院了……你们也先别太紧张。”
楼道狭窄,光线有些暗,飘着淡淡的潮湿霉味。
福婶家在三楼,罗警官敲了敲门,又拔高声音喊了几声“福婶”,还是无人回应,才拿出从物业那借来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梁逸飞率先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老城区常见的一居室格局。
家具都是红木的老样式,边角磨得温润发亮。客厅兼做诊疗室,靠墙放着张大木桌,上头放着药箱、脉枕,还有几本翻得卷边的医药书和手记。旁边一墙柜子,摆满了书、药瓶、一些和病人的合照。
李羽跟着进屋,一眼就被那个角落吸引,脚步不自觉地挪过去。
“别乱跑乱摸。”梁逸飞提醒完,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客厅。
房间干净整洁,餐桌上还码着几包没拆封的中药,大概是老太太从医院新拿的。
茶几上摆着套白瓷茶具,茶杯倒扣着,梁逸飞走过去,指尖划过桌面,蹭上一层薄灰。
确实有段时间没人回来过了。
罗警官在屋里转了转,看看冰箱,又检查了电表煤气,摇摇头:“你看,真不像出事的样子。可能就是老人家出门了,还没回来。”
梁逸飞没接话,问:“我能再随意看看吗?”
“当然,”罗警官说,“詹副队打过招呼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梁逸飞点下头,开始在屋里慢慢走。
脚踝还疼,蹲不住,去看些边角缝隙的时候只能弯腰歪着身子,姿势有点滑稽。
罗警官就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嘀咕。
他虽只是个片区民警,但也对这位市局刑支的前副队长有所耳闻。办案果敢凌厉、胆大心细,是公认的强将,只是好像犯了什么错,被革职后引咎辞职,叫人可惜。
不过这都几年过去了,那股老刑警的架势倒是一点也没丢。这找个老婆婆而已,至于这么掘地三尺?还托关系打招呼的……难道这事真有什么蹊跷?
刑警办案从不讲虚的,要的是找线索、查证据。
血迹、毛发、皮屑,散落的药片、没拧紧的煤气阀门,家具的磕碰……一切都有可能是突破口。
只要是人做的事,或多或少都会留下痕迹。
……可如果不是人呢?
梁逸飞脚步一顿,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念头,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了?有发现?”罗警官见他停住,立马凑过来问。
“没,想了下事情。”梁逸飞摇摇头,余光却瞥见李羽仰着脑袋,望着柜子里,一动不动站了好半天了。
梁逸飞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走过去也凑近看了看。
是张福婶和阿嫲的旧合照,相纸已经发黄掉色了。
“在看什么?”他问。
“这是大叔要找的福婶吗?”李羽伸手指了指照片里的人。
梁逸飞“嗯”了一声。
李羽又定定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发直,像是在走神,额前的碎发压着眼梢,那双灰褐色的眼珠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
“大叔,”他忽然眨了下眼,声音轻下来。
“这个婆婆,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