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和孙耀顺着张大爷的视线向外望去，这才猛然发现，门外道路两旁，本来一家挤着一家，开的欣欣向荣的商铺，十家里已经有两三家，默默的拉上了铁链门，门上要么贴着旺铺出租的广告，要么贴着刺眼的查封条。

“这都是那些收税的人干的吗？”孙耀怒不可遏。

张大爷叹了口气，上次见过的，扎围裙的大妈，贴心的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两人的面前。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叹口气絮絮叨叨的说。

“要不，生意也不好做。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觉醒成哨兵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学校也不收他们，又怕光、又怕吵的，也不进厂做工，就大晚上成群结队的在外面闲逛。要么打群架，要么偷东西。隔壁那条街，都是高档店铺，还好点。我们这里都是老百姓，好几家店铺，都半夜里被抢了，警察也不敢管。我家那个炸鸡柳的铺子，到这个月底，就不做了，我跟你大叔准备去南方看看，听说那边治安还好一点。”

江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目送扎围裙的大妈叹着气离开。

“我那间铺子，下个礼拜也要关门了。”张大爷忽然说。

“啊？”孙耀很是惊讶。

张大爷看着孙耀笑笑，“臭小子，我都八十多了，你还不让我退休吗？”

孙耀语塞，张大爷摇摇头，转向江流，压低声音说，“江老师，不怕你笑话。我一个老头子，没什么的，只是这些年轻人。”

张大爷看向店里那些正在忙碌的大叔大妈们，“可怜他们还要养家，还有孩子要上学，他们的店铺要是经营不下去了，怎么办哦。”

江流顺着张大爷的视线看去，看到那些街坊们弓着的腰，陈旧的衣衫，心里一阵酸涩。

“江老师，”张大爷苍老的声音响起。

江流转回头，看到张大爷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诚恳的目光。

“江老师，我知道，您不是一般的人，您是能通天的。”张大爷用手指，向上指了指。

“所以，老头子今天，腆着脸，想求求您，和上面说一说。给底层的这些老百姓，留条活路。”

江流一时语塞，满是心虚。

张大爷把江流的神情看在眼里，就慈祥的笑笑，摇摇头，“没啥，没啥，老头子瞎说的，江老师别往心里去。”

“时间不早了，”张大爷看看门外，“刚才柳姨也说了，最近治安不好，不留你们了，早点回去。下个周末，我那个铺子关门的时候，你们记得过来，有需要的杂货就拿走，别都便宜了他们。”

张大爷笑呵呵的，撑着拐杖站起来，扎围裙的柳姨走过来，搀扶起张大爷。

几个街坊一起走过来，满脸疲惫，但依然满是热情的，把江流和孙耀送出门。

离开刘姨的小饭店，江流和孙耀并排走在街道上，刚才发生的事，让两人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心情，只剩下同样沉重的脚步。

夜渐深，本来就不再热闹的商业街，更加快速的冷清下来，路上的行人都脚步匆匆。

路边的两家店铺，店主都不约而同的早早落下卷帘门，两个店主寒暄的声音顺着夜风飘来。

“夜里要遇到事情，你大声喊哦，我出来帮你。”

“算啦，你来了也打不过他们，保命吧。”

店主们丧气的对话，让夜晚的气温，变得更冷了。

江流裹紧身上的风衣，下意思的向孙耀靠紧了些。

“江校长，”孙耀忽然开口，声音里满是沮丧，“当初，我要是，不坚持去契霜，你就不用违规去救我，那样你就不会被免职，然后内阁的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无法无天。”

江流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的笑了，“你怎么不说，都怪当年给欧阳阁老接生的护士，怎么没把他的脑袋磕在地上？”

孙耀一时无语，江流笑着拍了拍孙耀的胳膊，“好啦，欧阳阁老早就想把我赶出内阁了，不为这个事也会找到其他借口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孙耀挠挠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自己想了一会儿，开口问江流，“但是我不懂，欧阳阁老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把底层的老百姓逼死了，不就没人给他纳税了？而且他定的法律，那么奇怪，有哨兵的家庭，税率低，没有哨兵的家庭，税率就高。”

江流抿紧了嘴唇，其实他也在思考，欧阳阁老这些举动的意义是什么？

要知道，欧阳阁老的身后，是一群前朝就存在的老牌贵族，一群仰仗着世家身份的高层哨兵们。

他们现在的这些做法，是想提升哨兵的社会地位吗？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人从巷子的阴影里蹿了出来，挡在两人的面前。

两人都吓了一跳，但是定睛一看，站在两人面前的，竟然是一个有些年纪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穿着一件旧旧的羽绒服，脸色有些沧桑，但却带着非常慈祥的笑容。

妇人满脸带笑，压低声音对两个人说，“年轻人，有一项政府的慈善事业，你们要不要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