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又煎熬。

抢救室的红灯像一道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判决，亮得刺目。

江随一直靠在墙角，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微微泛白，平日里清淡干净的眉眼，此刻沉得看不见底。

陆星衍坐立难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眼眶一直红着，不敢大声哭，只死死咬着唇。

苏清妍拿手帕轻轻按着眼角，肩膀微微发颤。

沈亦和凌寂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连呼吸都放轻。

谢辞就站在江随旁边，没多话，没多问，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他看得最清楚——

这个向来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人，这一次，是真的怕了。

江随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夏星扬倒在地上的样子。

还有他最后那一下，想笑却笑不出来的微弱弧度。

他明明只是……随手拍了拍。

随手说了一句实话。

随手把人从黑红泥潭里拉了出来。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

明明前途一片亮。

明明，他还想多拍几次那样干净的笑。

“嗡——”

抢救室上方的灯，灭了。

一瞬间，整个走廊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目光死死钉在那扇门上。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江随是第一个上前的。

他走得很稳，脚步却轻得发飘，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样。”

医生看了一眼眼前这群神色紧张的人，缓了几秒，轻轻吐出一句：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手术还算顺利。”

“暂时？”陆星衍声音立刻抖起来。

“撞击造成多处外伤、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进ICU观察一段时间，后续还要看恢复情况。”医生语气沉稳，尽量说得温和，“人，保住了。”

——保住了。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

却像一块千斤巨石，从所有人胸口挪开。

苏清妍瞬间红了眼，捂住嘴，眼泪终于掉下来。

沈亦长长松了一口气，肩膀明显一软。

凌寂紧绷的下颌，缓缓放松。

陆星衍直接蹲在地上，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了半天的哭声终于漏出来。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谢辞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松了口气。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江随。

江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后背轻轻靠回墙上，眼帘缓缓垂落。

保住了。

没出事。

还在。

他反复在心里念这几句，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一直紧绷到发颤的指尖，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谢谢医生。”

他声音很哑，却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极淡极淡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