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得近乎凝固。

车外，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带来几片细碎的落叶。

车内，江随闭着眼，双手抱胸，坐姿端正，表情平静，仿佛已经灵魂出窍，彻底与这辆车、这个世界、这场翻车现场，断绝了一切关系。

他心里只有一个朴素的想法。

只要我看不见，就不算尴尬。

只要我不动，就不算被抓。

只要我装死装得够像，社死就追不上我。

可现实，往往比剧本更不留情面。

三秒。

五秒。

十秒。

预想中的质问没有来，恼怒没有来，转身离开也没有来。

外面依旧安静。

静得让人心慌。

江随睫毛轻轻颤了颤，终究没忍住，极其缓慢、极其谨慎、极其心虚地，掀开一条极细的眼缝。

只一眼。

他瞬间沉默。

谢辞还站在原地。

没走，没怒，没躲。

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微微侧着头，目光清淡，平静无波地，落在他这辆黑色轿车上。

没有丝毫攻击性。

没有丝毫不耐烦。

就只是……看着。

像是在看一个躲在车里、企图蒙混过关的大型猫咪。

江随：“……”

装死，失败。

闭眼，没用。

躲，躲不掉。

跑……他这车刚停稳，一发动引擎，声音比刚才的快门还响，等于当场自报家门。

跑，也跑不掉。

江随面无表情地睁开眼，坐直身体，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手。

事已至此。

再躲，显得他很没格调。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表面的冷淡平静，伸手，按下车窗升降键。

车窗，缓缓降下。

晚风瞬间涌了进来，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

两人之间，再无遮挡。

近在咫尺。

谢辞的模样，比镜头里、荧幕上、所有通稿里，还要清晰，还要干净。

没有化妆，没有修饰，没有灯光加持。

素面朝天，却依旧眉眼清俊，气质绝尘，身形挺拔，肩线利落，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自带一种沉淀下来的温和与疏离。

明明是站在顶端的影帝，半退圈多年，依旧自带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可他看向江随的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点淡淡的、毫不掩饰的好奇。

四目相对。

江随先开了口。

声音清淡，平静，听不出半点心虚，只有一脸理直气壮的坦然。

“……好巧。”

谢辞：“……”

影帝沉默了两秒，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开场白。

他看着车里，手握相机、表情淡定、仿佛刚才快门声不是他按的、仿佛蹲了三天的人不是他的江随，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不巧。”

谢辞声音偏低，温和干净，像晚风拂过琴弦，轻轻两个字，直接戳破现场所有伪装。

“我看见你了。”

江随：“……”

行。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挣扎了。

他握着相机，指尖微松，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坦然得近乎坦荡：

“拍了你。”

“刚按下，就被你发现了。”

“蹲了三天，第一次出手，翻车了。”

不找借口，不掩饰，不推脱。

拍了就是拍了。

蹲了就是蹲了。

翻车了，就是翻车了。

谢辞看着他一脸平静、甚至有点“我只是运气不好”的坦然模样，眸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在圈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狗仔、记者、粉丝、跟拍。

见过躲的，跑的，狡辩的，道歉的，讨好的。

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

被当场抓包，不慌不忙，不躲不跑，坦然承认，一脸“我只是技术失误，不是故意捣乱”的平静。

有点意思。

谢辞收回目光，视线轻轻落在他手里的相机上。

“拍得怎么样？”

江随一愣。

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下，诚实开口：

“没看清。”

“刚按下，就被你发现了。”

“还没来得及看。”

谢辞：“……”

他看着眼前这人，一脸平静地陈述翻车事实，连一点尴尬都不掩饰，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他微微顿了顿，再次开口，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

“看看。”

江随：“？”

谢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相机，言简意赅：

“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