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热浪裹着沉闷的风,压得整座城市都有些喘不过气。
柏油马路被晒得泛白,路边的梧桐树叶蔫蔫地垂着,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街道上行人稀少,唯有不远处那座五星级酒店门口,依旧保持着低调却森严的秩序。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街角树荫下。
车窗半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车门边缘,指尖轻轻抵着下巴。
车内坐着的年轻男人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神情散漫,气息安静,仿佛与这燥热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叫江随。
一个在国内顶尖摄影院校里,被所有老师、同学、甚至往届校友共同奉为传奇的名字。
连续四年专业第一,毕业作品与毕业论文双料满分,包揽国内外所有学生可参与的摄影大奖,
作品被艺术馆收录,还未毕业就被各大剧组、时尚杂志、头部公司疯抢
——这样的履历,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足以一路高歌猛进,直奔行业顶端。
可江随偏偏是个异类。
所有offer,全拒。
所有邀约,全推。
所有安排,全不理会。
不是傲气,不是叛逆,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
单纯只是的——
闲得发慌。
毕业之后,没有早八,没有作业,没有考核,没有KPI。江随的日子一度清闲到每天醒来都要思考三句人生终极问题:
今天干什么?
今天拍什么?
今天……还能干嘛?
街景拍腻了,展览逛烦了,电影看完了,书翻烂了。
在某个闲到快要发霉的夜晚,江随躺在床上刷手机,偶然刷到一条关于狗仔跟拍的娱乐新闻。
下一秒,一个荒诞却无比诱人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砸进他脑海。
“……要不,去当狗仔玩玩?”
别人当狗仔,为黑料,为流量,为钱,为搞垮艺人。
江随当狗仔,不为别的。
就为找点事做。
他甚至十分佛系地给自己定下两条原则:
不扒黑料,不造谣言,不恶意伤害任何人。
不追车,不围堵,不侵犯过度隐私。
简单来讲:
只拍,不害。
至于第一个目标选谁,江随随手在热搜上点了一个。
陆星衍。
当下最火的顶流小生,颜值断层,国民度爆表,路人缘好到离谱,私下风评干净自律,几乎找不到任何负面新闻。
没黑料,没绯闻,没争议。
最适合用来练手。
江随说干就干。
查行程,查酒店,查出行规律,一气呵成。
第二天一早,他背着相机,开车出门。
他本以为,跟拍顶流,多少会有点刺激。
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一蹲,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里,江随亲眼见证了一个顶流究竟能自律到何种地步。
晨跑、开工、收工、回酒店,三点一线,比高中生作息还要标准。
不外出,不聚会,不晚归,不见外人,连喝水都规规矩矩。
江随坐在车里,每天除了调试相机、观察光影、发呆、睡觉之外,唯一的收获就是——
车座椅被他坐得越来越软。
黑料?
半毛钱没有。
丑闻?
连根毛都看不见。
就在江随已经收拾好相机,准备宣告这次狗仔体验彻底失败、打道回府继续躺平时,酒店大门,终于缓缓动了。
没有助理。
没有保镖。
没有任何随行人员。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独自走了出来。
黑色卫衣,深色休闲裤,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清晰的下颌,和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是陆星衍。
一个人。
在那人影出现的一瞬间,江随身上所有散漫慵懒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神微亮。
脊背挺直。
手指自然握住相机。
没有开车靠近,没有推门下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让对方产生半分被注视的感觉。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背靠车身,借树荫与车门遮挡,镜头微抬,
对焦、锁定、参数微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快如闪电。
这是四年顶尖院校刻入骨髓的专业本能。
是拿遍国内外大奖的绝对底气。
是对光影、构图、瞬间、情绪的极致掌控。
陆星衍独自低头往前走,脚步轻缓,姿态放松。
阳光从侧面斜斜洒下,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他抬手,轻轻拉了一下微微下滑的口罩,指尖不经意蹭过脸颊。
走到路边时,他微微抬头,望向车流方向,眼尾清浅,干净得像未经世事的少年。
短短十几秒。
江随手指连动。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压得极低,隐没在车流声里。
一张。
两张。
三张。
四张。
五张。
六张。
七张。
八张。
九张。
不多不少,正好九宫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