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无意之中撞见的,当时是夜里,我又怕得很,只隐约瞧见老先生和盛正平先生。至于其他的人,脸生,大黑天的,我也不敢细看,只知道人数不少。
盛先生,现在再回忆,我只觉得瘆得慌,您说,如果是杀人,哪里用得着那样多的人呀!
老先生自从前些年大病一场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我几乎出来打工就是在盛家老宅那边,以前赵太太还在的时候,老宅一年四季,花团锦簇的,我从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些年,我愈发觉得老宅那地方阴恻恻的,待得久了瘆得慌。
您是赵太太带大的,这些年虽不怎么回来,可对我这近乎无力的请求,您仍是答应了的。
我知道,这件事儿,老先生不大高兴,近些年,老先生的脾气愈发古怪,他不许老宅的人随意离开,也不许外人随意进来。前两天,我同当时一起在盛家老宅做事的朋友见面,他的状态很不好!
我追问过了,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儿不对,只知道最近夜里多梦,根本休息不好。
而且那梦也奇怪,都是同样的梦,梦里头……
盛先生,我没读过多少书,还请原谅我不知道该怎么转述他的梦境。
只是他说,梦里头像是在地狱,到处都是鬼,什么吊死鬼,水淹鬼,无头鬼的,乌泱泱的,就和古代大军过阵似的。
盛先生,没理由每天都做同样的梦啊!
我越发担心,会不会是老先生这些年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接下去的还有一行字,只是又被涂抹干净了。
盛蘅捏着信纸薄薄的一角,思索片刻后,拍照发给了宋逢。
这一次,宋逢的消息倒是回得很快。
【你要回老宅?】
盛蘅看着宋逢发来的消息,指腹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他还在斟酌,所以没有立刻回宋逢的消息。
那头等了一会儿,似是有些着急,又发来一串。
【我这边还需要两天,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儿,等我到了再说。】
盛蘅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他正要打字,忽地听到下面传来脚步声,低头去看,是蒋双笙。
蒋双笙察觉到了盛蘅的目光,她抬头,笑了笑,“盛先生怎么在这里?”说着,她的目光从盛蘅身上移开,往两侧看,“怎么没见宋小姐?”
盛蘅缓缓站直了身子,“蒋小姐,你已经离开谶堂了。”
蒋双笙脸上的神色微微一顿,她死死咬牙,好似拼尽全力才勉强压住了情绪,过了好一会儿,蒋双笙挤出一个笑来,“盛先生,我们之间没什么仇。”
盛蘅抬脚往下走。
噔噔,噔噔,他停在了蒋双笙面前,“蒋小姐怎么在医院?”
蒋双笙的脸色着实算不上好看,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盯着盛蘅,“家里人住院了。”
盛蘅闻言唔了一声,他点了点头,看起来颇为认真,“不管怎么说,蒋小姐从前和我也算是同事,我身为宋逢的助手,在医院遇见蒋小姐,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番。”
见蒋双笙不动,盛蘅抬了抬手,示意道,“蒋小姐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在海市医院认识些人,如果需要,别觉得麻烦。”
蒋双笙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才挤出一个笑,噔噔噔,踩着高跟鞋下了楼。
走出安全通道,是一条长廊,通道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盛蘅认出了站在那儿,拿着一堆报告的人,正是先前蒋双笙的助手许威。
“蒋小姐。”许威抬头,只是视线在接触到盛蘅后微微有些凝固,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盛先生怎么在这儿?”
“凑巧。”盛蘅道,他倒是颇有些自来熟地伸手从许威手中接过了那厚厚一叠病历。
病人的名字是陈敛,五十六岁。
病症很复杂,厚厚的一沓。
许威被抢了病历后脸色更难看了,只是见蒋双笙微微摇了摇头,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咽下了这份怒气,转而走到蒋双笙身侧,压低声音,“蒋小姐,刚刚——”
不等许威将话说完,盛蘅便开口打断了他,“许先生,陈敛先生的病有什么不妥吗?如果有困难的地方不如同我说一说,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许威要说的话完全被憋了回去,一张脸涨得微微发紫。
他看起来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盛蘅这话堵得死死地,着实憋屈。
“怎么了?”盛蘅看起来好似当真无辜,他的视线在蒋双笙和许威之间转了又转,“是有什么我不能听的事儿?”尾音微微翘起,好是无辜,可是下一秒,盛蘅的声音陡然变冷,“我不能听的事儿,不会是什么对谶堂不利,对梅园不利的事儿吧?”
蒋双笙闭了闭眼,她按住了许威的手腕道,“盛先生多虑了。许威,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没什么不能叫外人听的。”
“是……是今朝。”许威小声道,他剜了一眼盛蘅,“今朝刚刚接了一通电话,把自己关进了里面厕所,怎么劝也不出来。”顿了顿,许威又道,“你父亲这两天状况不好,见今朝哭,在里头骂骂咧咧,又咳又喘,状况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