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景元的防备,林溪并没有感到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心疼,她看着景元的眼神,不知不觉间软了下去。
“也许,站在你的角度,你会觉得这一切都极其不可理喻。为什么你我素昧平生,我甚至不是仙舟的子民,却要煞费苦心地想帮云上五骁逆天改命。”
林溪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景元的肩膀,望向了意识空间上方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穹顶”,“因为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缥缈,仿佛透过这片虚构的星空,看到了某个极其遥远、遥远到连星轨都无法触及的彼岸,“我并非诞生于这片星海,也不是某种宇宙法则自然演化的产物。我……是来自于‘方外之境’的一缕念想。”
她看向景元,认真的说,“在星海的另一端的‘方外之境’,那里生活着一群和你一样的人们,他们以一种极其特殊的方式,知晓了你们的故事。”
林溪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共鸣,她仿佛成为了那些“方外之境”人们的代言人,将那些跨越了次元壁的浓烈情感,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话语里。
“他们看着你们意气风发地在星海中驰骋,看着你们一起在月下对饮,也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被命运的齿轮无情碾碎。看着狂悖、看着堕落、看着死亡、看着无休无止的追杀与仇恨。”
情至深处,林溪的眼眶微微泛红,“在那里,有太多太多的人,为你们的故事感到惋惜,为你们的遭遇流下过眼泪。于是,在那个世界里,便悄然诞生了一个共同的、无比强烈的愿望——他们希望,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英雄们,能够有一个不那么残酷的结局;他们希望,云上五骁,能够跨越生死与仇恨,再次迎来团聚。”
随着林溪的讲述,周围虚空中的那些文字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它们化作了一幅幅散发着微光的画面,有镜流黑纱覆目的决绝,有丹枫被锁入深牢的孤寂,有刃在无尽折磨中的哀嚎,有白珩驾驶星槎冲向敌阵的义无反顾,还有景元独自站在神策府前、看着满庭落叶时那落寞的背影。
“一个人的愿望或许微不足道,但当十个、百个、千个、万个……当无数个知晓你们故事的人,都汇聚起同样的情感时,这股因‘遗憾’而生的念力,就会变得无比庞大。它在那个方外之境不断地盘旋、壮大,直到其蕴含的能量,足以撕裂维度的壁垒,穿透世界界限的绝对阻碍。”
林溪张开双臂,周身泛起一层圣洁的淡金色光辉,那些由文字化作的画面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纷纷融入她的体内。
“所以我来了。我带着那个世界无数人的意难平,带着他们对你们最真挚的祝愿,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景元静静地听着这番堪称天方夜谭的讲述,如果换作平时,他只会付之一笑。
但此刻,他看着林溪泛红的眼眸,感受着周围那些流转不息、真切蕴含着浓烈悲喜情绪的文字长河,他的理智开始动摇了。
那是只有真正为他们流过泪、真正在意过他们喜怒哀乐的人,才能拥有的眼神,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悲悯与期盼,是任何阴谋家都无法伪装出来的。
林溪转过身,继续用一种诚恳到近乎剖白的语气,解释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一系列布局。
“但是,我的力量源自于方外之境那些人们的情感与叙事,这与这个宇宙本身的底层物理法则和星神命途是存在冲突的。如果我强行使用这股外来的力量去干涉你们的命运,去逆转生死,不仅会遭到『规则』的排斥与反噬,甚至可能会因为逻辑的崩坏,而将你们彻底抹除。”
林溪一边说着,一边在掌心中汇聚起一团由各种色彩交织而成的微缩星云模型。
“为了规避这种风险,我必须遵照这个世界的『规则』行事。于是,我便在这个宇宙中最为偏僻、最不起眼的星域里,利用我的虚构能力捏出了一颗星球,也就是你现在所处的阿克罗诺斯。”
她看着掌心中的星云,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自豪:“这颗星球,既是我为了在这个宇宙中获取一个合法的‘身份节点’、避免被其他古老存在过早察觉的伪装,也是我用来存放方外之境那些人们对这个世界、对这片星海里发生的故事所倾注的无数念想的容器。在这个容器里,我拥有着绝对的叙事主导权,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在不触碰宇宙底线的前提下,一点一点地为你们拨开命运的死局。”
说完这一切,林溪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收起了掌心的星云模型,对着景元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已经把我的老底、我的来历、我所有的动机,毫无保留地全部摊开在你面前了。
然而,面对林溪这番情真意切、甚至可以说是掏心掏肺的自白,景元在短暂的动容与深思之后,却并没有立刻表现出那种“原来如此”的释然。
相反,他低下头,将自己的神情隐没在额前碎发投下的一片阴影里。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灿金色的眸子里,除了尚未完全散去的复杂情绪外,更多的是警惕与审视。
“你刚才说,你的力量源自方外之境,为了规避风险,你在这个宇宙中捏造了阿克罗诺斯作为伪装。”景元慢条斯理地说着。
忽然,他向前跨出一步,更加逼近林溪,只是脸上的笑意没了温度,眼中尽是居高临下的审判。
“林溪阁下,你的记性似乎不如你的力量那般强大。你是否还记得,当初在尘壤星你说的话?”
景元精准地抛出了一个地名、一个时间节点,就像一个老练的猎手抛出了套索。
“当时你说,你身后的威灵是一位星神,现在……”
景元的眼神越来越锐利,仿佛要看穿林溪的灵魂:“你却又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你本人就是星神。那么……林溪阁下,你连自己身份都能随意编造,我究竟该用什么标准,来证明你现在对我说的这一番感人肺腑的‘方外之境’的故事,没有在说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