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叫的是陆小姐,不是祁王妃,看起来他还不知道,陆浄思
攥了攥袖口,
把那股慌乱压下去,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像往常一样自然:“你怎么在这里?这宴会的主人公可是你?”
“只是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碰见陆小姐。”
陆浄思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宴席的方向看了一眼,箫亦沅被太子拉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这里眼杂,再站下去,被人看见,她说不清的。
周怀安盯着她的眼睛,又问:“陆小姐今日是跟着陆家人一起来的吗?”
好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陆浄思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的点了点头。
骗人。
周怀安的脸上几乎挂不住笑容了,只能淡淡说了句:“是吗?”
“周某既已入朝,当初对陆小姐的承诺,自然作数。往后有事,吩咐便是。”
陆浄思她往旁边挪了一步,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周怀安目送着她离开,心底却变得一片冰凉。
*
陆浄思再回到席上已经过去有些时间了,她摆正裙摆在箫亦沅身边坐下,箫亦沅看起来颇为烦躁,正用手一个劲的摆弄着桌面的宣纸,将它弄皱又摆平,见到她回来,斜着眼盯着她。
陆浄思浑身发毛,但想想又觉得应该没有被他看见,再说了,看见又何妨,她与周怀安也不过是在廊间说了几句话而已,恭贺状元郎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刚才,跟谁说话?”箫亦沅挑起酒杯,望着她。
陆浄思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袖子里的手指攥紧了。
陆浄思垂下眼,声音稳稳的:“臣妾去更衣时,路上碰见了新科状元郎,恭贺了他几句。”
箫亦沅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信时他笑了,但那笑容只是停留在表面,并未达深处。
“是吗?”他语气平淡的,听不出来是信了还是不信,箫亦沅伸手拿起桌上那张被他揉皱的宣纸,慢慢展开,然后铺平。
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可隐约能看出是一行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你与谁见面、与谁有交情,我可以管也可以不管。”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跟她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可有一件事,非你不可。”
陆浄思心头一跳,她抬起头,看着他。
“太子殿下年纪不小了,可你瞧瞧他那副样子,”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成日里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朝中那些老臣私底下都在说,太子不堪大用。”
箫亦沅转过头,看着陆浄思,“可本王觉得,太子不是不堪大用,是没人教他。”
陆浄思的眼皮跳了一下。
箫亦沅又说:“你是他皇婶,你去教教他,多去东宫走动走动,跟太子妃说说话,跟太子聊聊。夸夸他,捧捧他,让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储君。”
“臣妾……不懂朝政。”
“不需要你懂。”
箫亦沅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鬓角那缕碎发。
“你只要去东宫坐坐,喝喝茶,说说话。旁的不用你操心。”
他的手从她鬓角滑下来,落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过些日子就要春猎了,太子殿下不喜欢运动,更不喜骑马打猎,思儿多去太子妃那走动走动,叫太子多练练骑射,多走动走动,别老闷在宫里。”
“到春猎的时候,本王自会安排人陪他好好玩玩。”
他说“玩玩”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陆浄思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太子……是箫亦沅下一个猎物。
前世他深得皇帝青睐,没有将目光过多的放在这个未来的储君身上,而这一世因为她的介入,让箫亦沅丢了圣心,他这才又将目标转向了太子。
陆浄思咬咬唇,“臣妾知道了。”
箫亦沅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他眯了眯眼,像是很享受这个味道。
他说,“明日就去。别让人看出来是本王的意思。”
夜深了,御花园里依旧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没有人知道,那一盏盏琉璃灯下,有人笑里藏着刀,有人心里揣着鬼。
也没有人知道,一个年轻的状元郎独自站在回廊尽头,暗自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