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和解开绳子和安全带,踉跄着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面前的现实,他设想过计划会成功,但没想过成功之后要怎么找到阿武。
太阳升起来了,月亮的光暗淡下去,淹没在几乎青色和玫瑰色的晨曦里。
作为宇航员,他在太空站无数次看地球,这种俯视的感觉并不陌生,在地面看着极大的数码兽现在小得像一粒米。
阿和在古加兽嘴里扔了几块遗忘蘑菇就就没再多管,转而观察四周。
这座花园在空中,明明是最接近光和热的地方,却莫名地阴冷。
阿武会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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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武再次被噩梦惊醒,他梦到小丑皇拿着皇牌飞刀向自己走过来。
一切异常清晰,视觉听觉乃至嗅觉,都前所未有地敏锐,阿武闻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腥味和铁锈味。
剧烈的痛感弥漫全身,好像有虫子在骨头和血肉里面穿行啃食,它们挤占整个胸膛,发出“咔嗒咔嗒”刺耳的声音。
不对,那不是虫子,是齿轮,小丑皇的黑色齿轮。
阿武忍着痛从床上爬起来,他慢慢挪到镜子面前,烛光摇曳,映出了他和镜中那个沉默的倒影。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他长着和自己一样的五官,做着和自己一样的动作。
和自己不同的是,他长着一头黑发,眼白是黑色,中心的眼珠是鲜红色,诡异得像是一个类人的怪物。
不对,阿武记得自己长着一头金发,跟姥爷和哥哥的发色一样,瞳色是蓝色,是从妈妈那里继承来的。
阿武盯着镜子里的陌生人,他痛苦地抱着头,镜子里的人跟他的动作同步,将头发抓得死死的,大脑深处在剧痛。
“这不是我,我不长这个模样。”
阿武退后了几步,镜子中的人和他的动作一样,也跟着退后了几步,他们一起摔倒在地上。
他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原本明绿色的那一套,那套早就变得破破烂烂。
现在换在他身上的是一套黑色的衣服,可是阿武不喜欢黑色,他几乎不买黑色的衣服。
这是我自己选的吗,阿武不记得了。
他头皮发麻想要呕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神圣计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了地上,黯淡无光,阿武抓起它塞进了口袋里。
窗外月光惨白森冷,堕落的天使降临在他的窗台,黑色的翅膀几乎挡住了整个夜空,“你只睡了三个小时,再回去睡一会吧。”
“睡不着。”阿武撑着头说。
“又做噩梦了?”黑炽天使走了过去,将搭档带回到床上,一阵风吹过,吹灭了镜子前的烛火,“你每次看到镜子都不高兴,我把它拿走好吗。”
阿武摇头,将自己的脸贴在搭档冰冷的盔甲上,“你会怪我把你变成这个样子吗?”
“不能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搭档拢起柔软的毯子,将人类冰冷的身体盖好。
“你让我们赢得了胜利。”
在这个空隙,他摸走了枕头下的短刀。
“不要自责,也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我拿它割过手心。”阿武说,“没有流血。”
“一个不会流血的人,算是真正的人吗?”
他并不祈求听到黑炽天使口中的答案,“我感受不到我的心跳,我好像变成你们中的一员了。”
“你永远不会变成我们。”堕天使说,“你是独一无二的。”
阿武看着前方,鲜红色的眼睛很空洞,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外面夜风瑟瑟,巨大的蕨类植物舒卷着羽状的叶子,建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扭曲,风穿过空洞的门廊发出呜呜的低啸,如同鬼魂在呢喃。
“我守着你,你再睡一会吧。”搭档说,“不用怕噩梦,这里没有敌人。”
“不要怕小丑皇,他出现的时候我会杀了他。”
阿武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夜风带着凉意驱赶着花园里的雾气,云的阴影笼罩在花园之上,阴影越来越重,渐渐和夜色混为一体。
就在黎明前一刻,天蒙蒙发青的时候,一只虫子聒噪的叫声撕破了宁静。
阿武再次从不安的浅眠中惊醒,身体里好不容易停歇的黑色齿轮又开始转动起来,它们拿血液当润滑,每动一下,整个胸腔都跟着痛。
阿武缓了好久才勉强忍下这阵痛,“外面发生了什么?”
黑炽天使擦去搭档额头上的冷汗,“有成熟期的数码兽闯了进来。”
“你不用起来,我去处理。”
“睡不着了。”阿武撑着床沿直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镜子里映出了他苍白的皮肤和匀称纤细的躯干,阿武刻意不去看镜子,他伸手抓过床头的黑色披风披到身上。
阿武感觉到了搭档的不快,“我以为所有数码兽都知道这里是你的领地。”
“总有脑子不聪明的。”黑炽天使毫不在意闯入者,他更关心阿武的身体,“你现在很虚弱,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阿武说,“在这里太闷了,我正好想出去走走。”
他扬起一个微笑,“顺便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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