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宗叙垂眼注视两手搭在他臂弯的孟映。
注视她婉转的细眉,注视她晏晏的双眸——
眉目原来是这样传情的,他想。
袒露的情意坦荡又充沛,撩拨着他,轻浮又肆意。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年轻——
初涉世事、原则和态度都还在养成,什么都是可以变幻的,什么也都可以变幻。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含蓄的圆角,到处都是直来直去的折角,念头拐个弯,情意就从她的胸怀里涌出,不管不顾,一股脑掀过来,管他呢。
她总是这样。作弊、耍赖、不讲道理,都是其次,她是海啸和地震,是摧毁性的一切,也是日落和潮汐,是恒定的规律,不以他人意志为转移。
在她面前,万事万物都得顺着心意、都要服服帖帖。
梁宗叙也不例外。
于是,他朝她露出笑容,露出投诚的姿态——
不是投降,他不作声的抵抗、弯弯绕绕的回避早就被她的直角戳得稀巴烂,他只能投诚,主动的、心甘情愿的。
此前三十多年的人生:做人的准则、做事的原则、道德与品德,仿佛都是为了这往后的一分一秒——
全部拿来向她投诚。
梁宗叙想,他和她才不是什么男人和女人的关系。
——是教导者和被教导者。
没错,她教他做事、也教他做人。
但这很危险,梁宗叙十分清楚。
她这人没什么道德感,总喜欢在他身上找刺激,又太年轻,“离婚”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好像吃饭喝水,他不清楚有朝一日,自己会不会一脚踏空。
真到那样的境地,她是不会管他死活的。
他知道。
餐厅的灯光总是暧昧。
尤其是这样高档的西餐厅。
头顶没有一盏明亮的顶灯,灯的光影全躲在犄角旮旯,小偷似的,四散打量着落座的情人。
孟映注视笑容浅淡的梁宗叙,注视他不动声色的眸光,凝视他眼底的情意。
她当然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喜欢她。
很早很早,她就知道了。估计都要早于梁宗叙自己察觉。
因为她很明白自己在他面前的有恃无恐,只有足够安全才能让她生出这样的肆无忌惮,孟映心底门清。
她喜欢他的纵容,就像现在,看他无可奈何又不得不的样子,她感觉自己被牢牢承托住了——无论从多高的地方掉下去。
她得奖励他。
孟映想,他这样辛苦,都有点含辛茹苦的意思,真是不容易。
她伸手摘下他的眼镜。
会议结束得晚,这副眼镜就一直待在他的鼻梁上,严谨克制,十分得“梁董”。
捏着镜腿,孟映亲了亲他的嘴唇,说:“老公,我好爱你,我们吃完赶紧回去吧,我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
头晕目眩。
大概因为眼镜忽然被摘下。
她是狡猾的,视线模糊的一瞬间,给他狠狠灌了一剂迷魂汤,让他神魂颠倒,判断力完全丧失。
说完这句,她稍稍离开,即兴一般,拿起他的眼镜架到自己眼前,转头对着梁宗叙说:“怎么样?好看吗?”
一前一后毫不相关,梁宗叙觉得她应该是忘了上句话。
但他又不敢提醒,生怕惊动,然后发现她真的忘了——
他语气认真地夸奖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