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有点烦他,但听到他说前阵子也和孟映说了几句,说孟映虽然嘴上不怪他忙,但他还是应该多重视孟家的关系——
他颇为耐心听了会李鸿运嘴里复述的“老婆鬼话”。
“小叶姐,出事了,小孟总把她弟弟打进医院了。”
梁宗叙扭头:“......”
饶是再好的修养,这个时候,他还是不知作何表情。
这栋写字楼刚建不久,人也少,但这个时候安静得有些出奇了。
梁宗叙跟人赶到五楼的时候,医生已经离开,孟映右手包成了粽子,正靠在沙发上和人打电话。
来的几步路上,依然能看到当时的“战况”。
乱七八糟的水洒了一地、砸出裂纹的玻璃,还有几滴血,就是不知道是谁的。
梁宗叙深吸口气。
当初他爸那么气他,他都没有这么难以克制。
现在,盯着那几滴血,他觉得头有点晕。
之前也没人告诉他,娶个老婆会这么早患上高血压。
“......我没事啊,他就是欠收拾,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嘴缝上!”
“真没事,姐,别说我了好不好?你可得答应我,千万别和妈,还有外婆说,求你啦......”
“切,让他来啊,顺便告诉他老子,有本事叫人抓我——”
“让大家都看看,孟家乱成一锅粥啦。”
她一副打了胜仗的佼佼姿态,一会轻声嘱咐,一会气势恢宏。
梁宗叙走到她面前。
孟映抬眼,见是他,顿时不自在。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估计还是在说她,只是这会面对梁宗叙,孟映应声的语气没有前一秒那么天不怕地不怕了。
胡乱“嗯”了几声,她把电话挂了,顾了顾左右,便低头不作声。
小叶探头进来,问孟映要不要回去——
梁宗叙打断道,你先出去。
听见他缓慢清晰的语调,孟映抬头。
虽然他面上什么都没有,但不知为何,她觉得他很生气。
小叶火速消失。
梁宗叙走到门边关上门,随后搬了把椅子到孟映面前。
椅子腿“磕哒”一声落地上,孟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垂下眼皮,盯着梁宗叙笔直的西装裤腿,心里头升起一股忐忑。
梁宗叙坐下后没有立即开口。
他盯着她的那只手,不是很能冷静下来,便先转开念头想了想来的路上听到的消息。
孟嘉铄、孙开元——
孟嘉铄他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只知道是孟同丰儿子,母亲是美康药业的老板。
美康这几年不大行了,药业这块久盛一手遮天,业内什么情况,梁宗叙很清楚。
这个孙开元却是久仰大名。
孟氏地产投拓部的二把手,孟同丰的第一心腹。
这两年孟同丰忙着发展海外,目前国内的业务,孙已经称得上半个一把手。
当年,孙开元跟着钱孟两人开疆拓土,钱孟分家,他就扛起了钱丽昀之前的关系,在投资拓展部风生水起。
听说他这人眼光很好,拿的地没有不涨的,人称行业里的关公。
还有一个姓严的。
梁宗叙想不起具体什么名字了。
这个姓严的,表面没有孙开元势头响,却是个有手腕的,出手就是百亿的大项目。孟家声名鹊起、继而大噪的那几年,背后都有这位姓严的名字。
但他和孟同丰更像合作。
私人关系占一部分,但不如说他把孟氏地产,也就是现在更名的辉映大厦当做自己的事业。
久盛建筑目前预备拿的三块地,其中两块——
青岛的“海盛”度假区,和现在京市三环内的“新城新居”住宅开发项目。
这两个项目,之前年终会议上,梁宗叙翻阅过一起竞价拿地的对手——
辉映那边,派出去的就是这位姓严的。
想了会,梁宗叙注视面前鹌鹑一样一声不吭的孟映。
目前辉映的组织架构,虽说做主的已经换成了孟家大小姐,但核心的两个部门,孟辉也只占其一。
这个叫孟嘉铄的,这次回来,估计就是孟同丰想要促成的局面——
一儿一女,势均力敌。
也不知道是什么性别对称癖好,梁宗叙不是很理解。
大体有数后,他放缓语气,开口问孟映:“手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很沉。
孟映支吾:“假的。”
她嗓音细细,两个字却很清楚。
梁宗叙:“......”
“什么?”
孟映抬眼看他,大了点声:“假的。”
梁宗叙气笑了。
真是......
他笑起来,目光还是很锐利,孟映没法和他长时间对视,片刻又低了头,解释道:“孟同丰肯定会来找我,看到我这么严重,他就不会说什么......”
“你记得帮我瞒好。顺便做做样子。”她依依叮嘱。
梁宗叙:“......”
他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头却是一松,半晌无奈道:“下次不要这样了。”
假的也很吓人。
孟映能感觉到他情绪的松懈。
就像狭窄的鱼缸忽然换了个更大的,充裕的氧气扑面而来。
清新又自由。
她笑着说:“那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的门牙都是我帮他换的。”
梁宗叙没笑。
他盯着她,眸色严厉。
孟映就把弯起的唇角慢慢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