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飞驰到那栋更显老旧的酒店下,姜黎立即熄火下车,用逃命的速度冲进去,吓了柜台值夜班打哈欠打一半的小哥哥一大跳。
“先……先生,你这是……”小哥哥认出他了,“您怎么了?”
姜黎气喘吁吁地撑着柜台,问:“你们……这儿的,房间里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吧?”
“啊?没有。”小哥哥拿水壶给他倒一杯水,“您放心,我们这里虽然不是五星级,但每一间房都经过严格的检查,绝对不会把危险的物品留在房间里。”
“那就好。”姜黎接过水喝了一口,“那个,1810隔壁还有房间吗?”
小哥哥闻言查看起来,“我看看,有的,1814号房。”
“好,就这间。”姜黎刚准备登记,又突然打断,“抱歉,我先去把车停好。”
等姜黎躺在房间里的床上时,已经四点多了。
这家酒店的墙隔音效果不比五星级的差,可姜黎反而不怎么满意,他甚至希望跟12号房之间只糊着层纸,那样随时都能过去看看余顾是怎么个情况。
床还挺舒服的,希望小顾能睡得好些。
姜黎闭上眼准备入睡,倏的又睁开,起身打开房间的灯,下床四处检查。
很好,没有可以上吊的东西,电视柜两旁的盆栽也都是塑料做的,水杯……
水杯是玻璃的!
还有洗手池,要是放满水强行把头按进去也不是淹不/死。
就这两样东西,给姜黎整得睡意全无,一直坐在窗台上盯着隔壁房间的窗户看。
灯是熄的。
应该是在睡觉吧。
没做傻事吧?
他就这样抱膝坐到了天亮,披上衣服就出门,来到1812房间的门前敲。
没有回应?
咚咚咚!
难道还在睡?
那也很正常,昨天为了给他过生余顾忙得不可开交,天还没亮就起床布局,直到今天凌晨三点多才睡,恐怕得睡到下午吧。
应该,没出事吧。
姜黎默念了好几遍“没事的没事的”,念到对门的客人都出来了,他这才回自己房间收拾。
余顾还在睡觉的话,那就不能吵醒他。
姜黎下楼退房时,特意跟员工交代了中午前没事不要吵醒1812号的房客,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当耳旁风,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眼下有个更重要的事情等他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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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请坐吧。”凌梦茹坐在一张造型独特的椅子上侍弄一束花,见管家的带姜黎进来,吩咐他:“去给姜先生沏杯茶。”
“不用。”姜黎冷冷拒绝,抽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凌梦茹把花交给管家的,“拿去插在卫生间的花瓶里。”交代完她捻起香炉旁的念珠盘。
姜黎没心情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接问:“昨晚,小顾为什么和你待一起?你对他做什么了?”
“我?我能做什么?”凌梦茹放下念珠,从篮子里抽出一把剪子,把一处看不顺眼的花枝剪掉,“他对我的意见很大,我也不敢再做什么让他生厌不是?”
从前觉得凌梦茹不紧不慢的语调听得让人舒服,如今姜黎只窜着股无名火,“你跟他说了什么吗?”
“你很敏锐,和你爱人一样。”凌梦茹转着手里的花枝,“难怪,盛董会暂时隐瞒不告诉你们。”
“什么?”
余顾醒来的时候被眼前的画面吓得立马清醒了,他记得凌晨胸口抵住窗沿时,滑进衣服里的项链坠饰搁着他的皮肤才让他放弃那个念头,然后他关了窗,就在床上缩成一团睡着了,为什么会躺在地上?
滚下来的吗?睡相有这么差?
他试图抬起上半身,剧烈的头痛却强行把他拽回地板。
骨骼跟散架似的,使不上劲又很酸。
门口响起敲门声。
余顾有些自暴自弃,压根不想动,寻思要是酒店工作人员等敲久了发现没动静会把门打开的,反正他自己是连动眼皮子都累。
门外的人敲了两回,好像在叫他,虽然听不清但余顾分辨得出那是顾辞希的声音。
与此同时,床另边的手机也响了。
没办法了,他不得不动身去开门,起初皱眉闭眼忍着疼痛翻了个身,再撑住床吃力站起来,要不是后来两手都有支撑就又得倒地了。
门被打开,顾辞希瞬间冲进去抱了下余顾,结果余顾在她面前下跪了。
“这,你这是做什么?”她弯腰搀住余顾,“虽然我平时开玩笑人你做儿子,但也不至于……”
“傻逼。”余顾白她一眼,靠墙起身,“没力气了。”
“啧,这么严重,慢点。”顾辞希朝后给还在门外的盛璟曦使眼色,示意她来帮忙。
盛璟曦于是也上前要扶余顾,然而刚被碰到余顾就甩开手,自己大步走进去,没走几步就绊倒,还好离床没多远,他面朝床摔下去。
“顾宝。”顾辞希赶过去把他拉起来,让他坐在床上,“我们给你带了早餐,吃点?”
余顾摇头,捂着肚子说:“胃难受,不想吃东西。”他看向提着早餐的盛璟曦,沉默了片刻。
顾辞希昨晚已经听盛璟曦说过是怎么回事了,干着急了好久才冷静下来,她叹气道:“顾宝,阿璟她也是……担心你一时无法接受才……”
“对不起。”盛璟曦低下头,“本就是我不该瞒你的。”
“哈……”余顾两手环在肚子上,背驼成平时未有过的弧度,“又不是你造成这些事的,坐吧。”
“谢谢。”盛璟曦在窗台边的小沙发上坐下。
顾辞希在余顾旁边坐下。
三人陷入僵持难化的沉默,心里波涛汹涌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最终,盛璟曦率先开口:“我不知道凌梦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嗯。”余顾盯着光秃秃的地板应声。
盛璟曦继续道:“其实,是我很早之前……去年月底吧,就开始和凌梦茹联手了。”
“……”
“我是想要凌霄城的资源,但是想谈成合约很难,所以我就想借助凌梦茹。”盛璟曦说时留意余顾的反应,没发现异常便放心许多,“而凌梦茹呢……姜世杰洗钱的事是许逸梦主动告诉她的。”
余顾抬起头,直着身子看她,各种复杂的情绪只通过一张诧异的表情表现出来。
顾辞希担心他万一承受不了得崩溃,轻轻拍着他。
盛璟曦点头,“絮雲倒了后,他想寻求凌梦茹的帮助,也就交出了筹码。本来凌梦茹就想掌控荣峰的股权,得到那些证据后动机就更大了,但她自己没那么能耐,所以就同意跟我联手。”
“然后呢?”余顾问。
“就,IMMORTALITY的优势就在于他们遍布三大洲的信息渠道,她就查啦国外,果真发现了端倪。”
“那我爸的事呢?”
“这个是她运气好,意外发现的。”盛璟曦说,“不过这样看来,凌霄城和姜世杰的利益关系存在强迫和被迫性。”
激动没多久,余顾的背又驼下去,语势低弱地说:“你们很厉害。”
顾辞希和盛璟曦对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盛璟曦抿了下嘴,“其实你可以为你父亲报仇的。”
余顾自嘲地笑了,“我拿什么东西跟他对抗?不得像只蚂蚁一样被他踩死。”
“有我。”盛璟曦打开手机,发给余顾几份东西,“现在已经有这些证据了,你在法律上是举报荣峰和絮雲最合适的人。”
手机在地上响两声,顾辞希绕到那边捡起来给余顾。
余顾接过手机,却没有打开的意思。
“朝霖有专业法律团队。”盛璟曦翘起二郎腿,稍显平时工作的气质,“除此之外,我们的媒体资源也不错,会根据那些证据在论坛上做文章的。”
顾辞希觉得余顾的状态不太对,悄声问他:“你,多久没去看过医生了?”
“啊。”余顾顿了顿,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我没事,前段时间已经好了。而且,本来也不是很严重的程度。”
“你真是……”顾辞希挠了下后脑勺,“我看你这样子,得空再去看下?”
余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起身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任风刮他的脸,站定后他问:“姜黎现在在哪?”
盛璟曦和顾辞希都说不知道。
“你们……”余顾喉咙突然发痒,撑着窗沿捂嘴咳了好半天。
顾辞希见状上前把他拉回来,让盛璟曦把窗关小点,“是不是感冒了?”她探了下余顾的额头,“阿璟,去要支体温计来。”
“嗯。”盛璟曦离开房间去找前台了。
“很烫吗?”要是顾辞希不说,余顾还真没注意到自己确实像感冒的症状。
“应该去医院看看的。”顾辞希从包里拿出一只保温杯,倒了杯温水给他,“你昨晚吹太多冷风了,而且你那么怕冷,唉……算了,你一直都让我操心。”
余顾喝水的时候听到这句话差点从鼻子里把水喷出来,好在鼻子是堵的,“你年纪轻轻就当老妈子了?”
“你是我儿子啊。”顾辞希毫不客气地损他,“要躺会儿吗?”
余顾往后一栽,掀起被子一角盖在身上,闭上眼睛时,脑子里立马冒出姜黎的脸。
其实他很希望盛璟曦能帮他,要不是姜世杰和慕思华陷害他父亲,他们家最后不至于变成那样,他要为父母报这个仇。
如今证据确凿,要是有盛璟曦的帮助他也不怕什么。
可是,姜黎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跟自己父亲斗得你死我活,这谁受得了?
姜黎放在姜世杰身上的期待,余顾真的不忍心毁掉,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还是说,要和姜黎到此为止吗?